拿下大项目,赵蔓枝直接请了组里下午茶。Julie她们笑盈盈地说谢谢,转头三个小姑娘就提着东西到pantry去。
Katrina笑着抿了口咖啡,“你猜她们现在在讲什么?”
“无非是我靠不正当手段入围,不知廉耻。”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楚。”
赵蔓枝耸耸肩,“这种话只要放在一男一女身上总是受用的,要是较真起来让他们拿证据,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她经常因美貌受困于斯,见怪不怪,“但说穿了,leader只看你的成绩,怎么做到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究不起来。只要不自己往心里去,流言蜚语就没有任何影响。”
Katrina直言,“怎么感觉你在暗示我?”
被质问的人很坦诚,“确实也是想说给您听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打交道倒是很舒服。
赵蔓枝到香港还不到一个月,Katrina对她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以前认为这样的女人多半是花瓶,眼下看来,她的才能或许比脸蛋更出色。
“晚上既然要请吃饭,选个高档点的餐厅,budget不用担心,我可以批。”
赵蔓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头pantry中窃窃私语的女生身上,“我想带个人。”
Katrina瞬间明白她的用意,比了个ok的手势。
“Julie,今晚有个跟寰业的饭局,你和我一起去。接下来要做的programme少不了跟他们对接,早点刷个脸也好方便之后的工作。”
本来翘着手指欣赏美甲的Julie一下柳眉倒竖,“为什么是我呀?”
“因为你综合考核成绩最不理想,如果不想被fire,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眼下的项目干好。”
Julie:“……”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听着赵蔓枝不容商榷的口吻,即使Julie心有不甘,但看在业绩的面子上,没有过多挣扎,下班了就跟她一起坐的士去了餐厅。
考虑到之前小道消息说Jacob是中国胃,赵蔓枝订的粤菜餐厅,正好是之前丁女士来港时庄又楷招待的那家。
原本这样人气旺的餐厅相当紧俏,临时预约很难,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刚好空出一个名额,赵蔓枝立马就要了过来。
她顺便给喻寒松发消息说了声自己在应酬,附上地点定位,让他不必担心。
喻寒松成功拿到了心仪offer,在投行忙得脚不沾地,赵蔓枝没指望他能秒回,然而刚把手机放下,就听到提示音传来:我今晚也要加班赶工,刚好在附近。散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赵蔓枝回他:没事,带着我们部门的小姑娘呢,估计散得早,你直接回家。
对方没有再坚持,毕竟都是商学院出身,对应酬习以为常。
喻寒松:好,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赵蔓枝:知道啦,爱你。
她锨灭手机,正撞上Julie慌乱地收回目光。很显然,刚刚那番对话都被她看了去,估计此刻心底正在发酵一些臆想。
赵蔓枝在车上没说什么,走到餐厅门口,揪住她,严辞厉调地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正常工作打交道是什么样,女人不是靠卖弄风情才能取得成就。我很爱我的男朋友,所以不想发现你拿这件事去嚼什么舌根。听到没有?”
Julie撇撇嘴,“我也没想什么啊。”
她话音很淡,“议论他人是职场大忌,不想栽到这上面,就闭上你的嘴。”
冷得和平时判若两人,Julie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进了订好的雅间,赵蔓枝又迅速换了一幅面孔,优雅大方地接待了Jacob,行为举止挑不出错处。
说实话,名利场里送往迎来无非如此,不能太木讷,更不能太虚伪,要让人感受到诚意,又不可把推杯换盏间的话太当回事。
赵蔓枝就相当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八面玲珑。Julie抿着红酒,在心底鄙夷地想,果真是交际花。
“Julie,你去催一催菜。”她突然吩咐。
尽管参加应酬的时候不多,但是催菜是隐晦支开人的借口,有眼色的下属会在这个时候提前去买单,显然这时候,赵蔓枝不是这个意图。
正好Julie觉得包间太闷想出去透气,便没有多嘴,直接开门出去。
看见Julie离开,赵蔓枝不动声色地挪了下座位,把门支开些许。
Jacob年值不惑,因为港人的健身习惯,身形保持尚佳,却难掩满面酒色财气。他明里暗里的审视赵蔓枝不是不知道,左不过觉得不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生非,才处处忍让。
今天带上Julie来也是这个目的,有第三人盯着,他不好做得太过分。哪成想豺狼对猎物一视同仁,刚刚Jacob与赵蔓枝谈着事,眼神却越过她,看向小姑娘丰满的胸脯。
赵蔓枝这才把人支出去,用话点他,“Julie是我带的新人,年轻,性格也内向一点,平时都不怎么接得上话,Jacob你有什么问题,还是问我就好了,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Jacob轻笑一声,“Mandy你真的很聪明,时时刻刻能察觉到危机。就像你说的,小姑娘脸皮薄,确实也没意思,我还是更中意你这样的。”
说着,他端起酒杯走到赵蔓枝身旁,胳膊绕过她的肩,扶在椅背上,“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探讨一下……”
“比如更好的展位,更多的引流。你是marketing出身,当然晓得这些有多重要。”
再直白不过的明示了。
赵蔓枝身形往一侧让了让,轻轻晃着红酒,大脑正在飞速旋转,“Jacob,这怕是不太好吧?”
男人神态轻浮,“别担心,你的方案获得一致好评,就算是以这个名义换到好的展台也绝对没问题。更何况,这件事我们董事长还亲自过问了——”
“那你们董事长知不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做这种事情?”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赵蔓枝四肢百骸骤然一颤。
她领略过它的威严,也晓得一旦温柔起来,它有如坚冰化成水,把她一颗心泡涨,因而软得毫无立场。
她不敢回头,像一株不再发出新芽的枯木,静静地怔在原地。
率先滑跪的是Jacob,上一秒还色。欲熏心,下一秒立马满脸谄媚地去给庄又楷拉椅子,厚重的紫檀座椅在绣毯上轻轻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坐到赵蔓枝旁边的座椅上,熟悉的辛辣木质香气袭来。
明明是同样的味道,赵蔓枝却觉得现在闻着更冷、更凌厉、更辛烈。她死死捏着杯颈,再不复周旋于社交场合的从容,垂下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同样坐得一脸心虚的还有Jacob和Julie。
前者的理由显而易见,至于后者,尚未从适才的心悸缓过神来,按着胸口试图平复心跳。
刚刚她从门缝中看到了Jacob靠近赵蔓枝的举动,掏出手机打算拍下来,以证实这位Mandy的不安分。
结果下一秒手机就被人夺走,她回头刚打算理论,却被恍然吓了一跳。
好高,她只能勉强到他胸口,更要命是他冷漠的眼神,仿佛她是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
“遇到这种事不阻止只偷拍,举报到你公司,轻则罚绩效重则炒鱿鱼,还好意思理论?”
他把手机扔回去,“删干净。”
当时Julie还不知男人是什么来头,只觉得他气场逼人,让人无端惶恐。
后来才看见,连那位不可一世的Jacob,也要战战兢兢喊他一声“庄董”。
“庄董,就是跟朋友吃餐饭,没想到还遇到您了,真巧。”惊魂未定的Jacob死马当活马医,发挥毕生功力转移话题,“这间餐厅菜品不错的,味道很正,也有创意。”
庄又楷神色很淡,指尖捻着一支烟,却没打算吸。这是他情绪不好时的习惯。
“是吗?我确实很久不来了,上次来,还是几年前跟朋友吃饭。”他目光落在赵蔓枝身上,咬重“朋友”二字,“不介绍介绍你这位朋友?”
“嗳,您看我这太惊喜,都给忘了。”Jacob立马道,“广宜集团市场部MandyZhao,本次联合展会中广宜的项目策划人。旁边这位是……”
Julie尴尬地补充,“市场专员,Julie。”
“对对,Julie。”
庄又楷噢了一声,直接略过那两人,嗓音懒散,“赵小姐很有想法。”
赵蔓枝皮笑肉不笑,“庄董谬赞了。”
一旁的Jacob暖场,“毕竟是NUS高材生,在新加坡也带过项目,视野很国际化的。”
在场最受尊崇的男人点了下头,坐到他这个位子,好像也只需要点头。
半晌,他启唇,话还是说给赵蔓枝听的,“新加坡怎么样?”
温和又自带距离感的问题,仿佛只是对员工客套的关心。
可她却不禁觉得心酸,曾几何时,他们需要这么疏离的问候?
但毕竟不是从前了。
无论再怎么后悔,岁月的指针不能拨回,更何况当时是他放开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