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其实很软，却被荆棘的壳包裹着，大部分人望而生畏，觉得他强大无坚不摧，觉得他冷血自私无情。”
“但其实，他比谁都更怕伤心。”
关咏琳拉过她的手，即便自己满手珠玉，在年轻又白皙的肌肤映衬下，仍显得苍老腐朽。
“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请求你，彼此多包容，多沟通，千万不要误解他，好不好？”
她怎么可能说不呢。
甚至后悔，为什么争吵的时候要说那么多伤人的话，非要与他论高低，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啊。
柔软又尖锐，强大却有软肋的，她的爱人。
*
从中大出来时间还早，关咏琳又带着她回了趟留园。
徐阿婆来门口迎接，头发是花白了点，但精神很好，见到她，笑盈盈说句，“赵小姐越来越靓了。”
关咏琳是来让她挑花，说是随便选选，其实是用来做婚礼准备的。
听到庄又楷还没求婚，老夫人慈和的面孔难得露出一隙气愤，“什么性子，竟不知随了谁。”
要知道，当年她跟庄震业虽是联姻，却是一次饭局就看对了眼，然后火速举办了婚礼。
哪见过庄又楷这样，板上钉钉的事情还磨蹭。
她太喜欢这个孙媳妇，生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马打电话叫庄又楷现场求婚。
徐阿婆笑道，“兴许阿楷有自己的想法呢？年轻人的事情，要按他们的步调来。”
“求婚等一年，婚礼再等一年，婚后总得二人世界一阵吧，再之后打算要仔女，那我要等到几岁？怕是都作古了！”
赵蔓枝忙着劝，“不好讲这种话，奶奶长命百岁。”
为了让老人宽心，赵蔓枝把前段时间“逼婚”的事情说了，反正是庄又楷自己讲的，很快。
哪晓得关咏琳愈发坐不住，“这个很快是多快？十天半个月了还没个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忙，连求婚都能耽误。”
于是老太太直接一支电话拨过去，“你到底打算哪天求婚？”
今天庄又楷有会，早早去了集团，这会子大概忙累了，面对奶奶的质问，语气颇为散漫，“求婚又不是结婚，您催也没用啊。”
“你得给我个准话，要不然蔓蔓就这么等你啊？你都三十了！”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下眉心，学关咏琳的调子，“三十了啊，那是要急一下。”
话音顿了片刻，“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好了。”
赵蔓枝瞪大了双眼。
……倒也没必要这么突然吧？
关咏琳先她一步骂他鬼五马六，“你是不是没准备？没准备我这把老骨头来帮你。我们现在在留园，花都挑好了，你人到场就行。”
像是觉得跟她讲不通，他叫关咏琳把电话给徐阿婆，浅浅交代了几句，徐阿婆一直在电话这头点头答应。
结束后，她先是宽慰关咏琳几句，又说带她去看新花圃，才算把老人家安抚好。
做完这一切，她神神秘秘地对赵蔓枝说，“赵小姐，请随我来一趟。”
留园赵蔓枝是熟悉的，并没有担心危险。
只是上回在瑞士，庄又楷准备了那么大一个惊喜，让她不由有些怀疑，该不会这次也如出一辙，兜一个大圈子把求婚戒指给她吧？
虽然是很浪漫，但浪漫是不能复刻的。
她隐隐有些扫兴，试探徐阿婆口风说，“阿婆，您跟我说句实话，庄又楷他是不是在留园藏了什么东西，就等着我愿者上钩？”
对方笑了笑，“还真有，您稍等。”
果然，她这次猜到了庄又楷的计划。
赵蔓枝正思考庄又楷会以什么方式出现时，徐阿婆推开一扇半雕花玻璃门，木头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听起来像个庄重的誓言。
她站在廊下等候，薰风拂面，暗香涌动，往下看，留园的花浓蕊艳，早早镌住一场春天。
难道是要在留园吗？
她想起第一次来时的场景，他们站在大片弗洛伊德玫瑰前，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第一次，她觉得庄又楷没那么远。
可是这样好像就落入俗套，不像庄又楷的做派。
神思逸散时，徐阿婆取了东西回来，轻轻拉拢门，将一枚小巧的钥匙放入她手心。
赵蔓枝花了点时间辨认，才想起来，这把钥匙的形制，属于她在吐露港边租住的小公寓。
她几乎要惊呼出声，“那套房子……”
“没错。”徐阿婆笑着点头，“去看看吧。”
第83章 特别……
吐露港畔的小区宁静如故，相较数年前狗仔第一次拍到他们时，并没有太大改变。
赵蔓枝却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圈，直至走进那台逼仄的电梯，听轿厢门合拢时机械的咔咔声，心跳不可控地开始加快。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每个人手上有许多房产再正常不过，但那些或投资或自住，都要有价值才能留下，不然只会在房价涨跌中抛出置换，十分符合资本主义的丛林法则。
她没想到庄又楷会一直留着这里，也不知华尔街的投资顾问在清点闲置资产时，有没有提醒过。
房门打开，清新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灰蒙蒙，室内窗明几净，视线通透，一看便知有人定期打扫。
即便如此，她当年留下的东西全都在原处，没有被动过分毫，曾经在吐露港畔读书的日子，带着温度涌现在眼前，仿佛还是昨日，她是庄先生的行政助理，还有赶不完的due，倾不完的坡，烦恼明天早饭是菠萝油还是吞拿鱼三明治，喝着柠檬茶就能写essay到天明。
桌上的提醒事项便利贴还在写别忘了提交申请材料，衣柜里挂着那套陪她征战pre、商赛、面试的G2000套装，整间屋子好像被按下暂停键，停在她的二十一岁，成为一个3d的纪念相簿。
也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比如玄关钥匙框里一只小小的金属打火机，杯架上多了一只水杯。不知他后来是否在这里住过，但生活的方方面面，多了很多属于他的气息。
似乎没有分开的那五年，平行时间里，他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庄又楷。
赵蔓枝接通，“喂？”
“你到公寓里了吗？”
她嗯了声，“怎么当时的东西都留着呀，难道是等着有一天给我看么？”
“正相反，是怕你回不来，好歹有个念想。”那头男人的声线温和，“就没发现点什么不同的？”
“有啊，你的打火机、水杯，还有……”赵蔓枝回头，发现了一架投影仪，“你什么时候装的？真的有用过吗？”
庄又楷笑了笑，“打开它。”
赵蔓枝照做，拉好窗帘，放下幕布，然后打开投影仪，画面一点点清晰，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幕。
「聊聊你们的相识吧。」
镜头由暗转亮，出现庄又楷的轮廓，赵蔓枝惊讶地发现，他坐的正是自己这个位置。
小小的沙发，幼稚的毛绒玩具，衬得他相当格格不入，有些滑稽。
赵蔓枝轻笑出声。
他忙成那样，什么时候抽空拍的？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可赵蔓枝更不知道的是，在她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刻，全港寰业包下的巨幕都同步放送，无数人新奇驻足，共同与她聆听庄又楷的独白。
同时，热度蹭蹭上升，甚至有人打开了直播，一众网友涌入，尤其以庄少今天追妻成功了吗bot等为首的cp粉热情高涨，狂刷弹幕——
【是我想的那样吗？？这是给老婆看的？？】
【加油啊！追妻成功就在今天！】
【一分钟报价几万蚊的大屏就这么美美成为xql调情工具，好好好】
【之前谁说庄少隐婚的？这不就打脸了吗？】
【庄少可能倒是很想一步到隐婚，可是老婆不让】
【哈哈哈哈哈哈xswl】
有别于外界的喧嚣，画面中的庄又楷目光深沉，讲述起这个属于他们的故事。
“最开始认识赵蔓枝，是在上海寰业。她那时候还在念书，一身学生气，穿着质感很平的西装，却有胆量跟我叫板。”
“她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一样，处处都过不去，当时我差点把她炒鱿鱼，我想，有胆量这样顶撞我的人，或许也不缺这段实习经历。”
“但好在没有，如果真的把她开除了，现在我一定会后悔莫及。”
“她只是个普通人，做这些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畏惧？只是在她心里，原则高于一切，要关照人，要有自尊，赵蔓枝坚持的东西，是我长期以来的精英主义教育不会提及的，这么朴素的道理，我到二十多岁才学懂。”
幕布前的赵蔓枝没忍住笑了笑，原来庄又楷也晓得自己那时候有多讨厌。
「如此火星撞地球，后来怎么会在一起？」
“首先不可否认的是，赵蔓枝虽然脾气耿烈，但她优秀、善良、自信，又恰到好处的温柔，在她身边就能感受到能量，会不知不觉地被吸引。更何况，她真的很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