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絮喜出望外:“当真?”
但她随即又冷静下来,问道:“母后不是想给儿臣与他赐婚吗,怎么如今却说这话?”
姚文心见到她这如此高兴的神情,还能有哪里不明白的。
那会子叫秦香絮选的时候,双儿信口提的“为什么不选沈大人”,她只当玩笑去听,如今想来,只怕秦香絮心中早就已属意沈鹤知,只是碍于女儿家的羞赧不想言明,故而在她面前说要选柳相闻罢了。
她长叹一口气,道:“是母后思虑不全,逆了你的心意,才造成当今这局面,罢了,以后你的婚姻大事,便由你自己把持。”
秦香絮现在是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她没想到向来说一不二的母后,居然会让她自己做主,就推测般地问道:“皇兄今日在猎场表现如何?”
她想秦飞鸿定然是得了秦景称赞,所以母后的心情才这样好,给予她做主的权利。
提到秦飞鸿,姚文心脸上的笑意总算是多起来,“他近些日子苦练骑射,有了些长进,今日与大皇子比试,竟能平分秋色了。”
“你父皇见了很是欣喜,大肆称赞他一番,连柳将军也说他之前是少不更事,如今厚积薄发了。”
秦香絮知道,今日的比试代表不了什么,毕竟在骑射一术上,秦飞鸿总是逊于秦飞白的,她这个皇兄本事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姚文心正高兴,她显然不能扫了母后的兴致,便顺着接下去:“皇兄的努力未有白费,如此是最好了。”
姚文心轻笑:“只盼他莫要得意忘形,不然明日变回原样,你父皇怕是会更生气。”
秦香絮跟着笑:“有母后在一旁劝导,父皇就算再气,也不会气到哪里去的。”
“可就算你父皇不气,总也要有旁的人气,”姚文心说:“也就是李贵妃未曾来,要是她来,只怕大皇子又要挨她斥责。”
她说着想起什么,感慨道:“那孩子也是可怜,自小李贵妃就对他百般苛责,以至于他生出那样阴沉的性子,如今想来,本宫竟是连他笑的模样都不曾见过。”
秦香絮轻拍了下姚文心的手,宽慰道:“他们母子二人如何相处,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顾好自己便罢了。要我说,母后的性子还是太过仁善了,那秦飞白对皇兄使了多少手段,母后怎么还能心疼上他呢?”
姚文心不置可否,朝一旁站着的蓝玉道:“本宫与公主说了这许多话,有些口渴,上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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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李凝艳看着身侧眼神阴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倒了杯酒,“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真论本事,他哪里比得上您呢?”
秦飞白继承了父母的优越长相,有着一张俊秀的脸,眉目如画,鼻梁高挺。他的长相与秦飞鸿是有相似之处的,但两人不像的地方更多。
比如他眉间总是有股淡淡的郁结,以至于秦飞白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沉,纵然身边如何的热闹非凡,他也有着格格不入的
冷淡。
如今面对李凝艳的话,他置若罔闻。
李凝艳知道他性格如此,成亲这些年来,他除了偶尔在床榻间,少有对她热忱的时候,所以即便他不回话,她也未有失落,只是将酒杯推得离秦飞白更近罢了。
就是这个时候,秦飞白突然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都拽到他怀中。
李凝艳愕然抬眼。
秦飞白表情未有波澜,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明明是这样情意十足的动作,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是冷淡的、寂然的、平静到仿佛在摸一件物品。
李凝艳倾躺在他怀中,对方侵略性的气息瞬间袭来,她已经人事,自然是适时地红了脸,一副娇羞模样。
但秦飞白却摸着她的脸,未有继续的动作,只是漠然地垂眼,说些伤人至极的话而已。
“就算再漂亮,没有用的东西,始终是没有用的。”
纵然李凝艳娇羞的面色骤然变化,他的声线也依旧毫无起伏,冷淡又疏离地道:“你走吧。”
他干脆地松开手,将她从怀中推离。
李凝艳想努力摆出个笑容,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那神色阴郁的男人始终未曾多看她一眼,她表情僵硬地离开。
李凝艳不知道秦飞白口中的无用,是指她无法生育,还是指她对他的大业并无裨益,抑或者是两者都有。
其实这样的想法,他一直有,她也一直清楚,只是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毫不顾及她的颜面,直接在明面上说出来而已。
她想,也许是今日柳同怀对秦飞鸿的那一句称赞,让秦飞白产生了危机感,担心他一直渴望的助力,就这样被秦飞鸿轻易夺去。
李凝艳当然知晓,他有多么想要娶柳玄灵。
但她的夫君、她的正妃之位、她孩子的嫡出身份,得是多么大方慷慨的人,才能毫无芥蒂地让出去呢。
她做不到,所以,她无法接受秦飞白娶柳玄灵。
可她也无法接受秦飞白对她的冷淡。
李凝艳未出嫁之前,明明也是京中盛名在外的才女,身边无数狂蜂浪蝶,可自从嫁给秦飞白,那些赞誉艳羡的眼神,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逝去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由人,变为一个没用的东西的呢,李凝艳记不清了。
但她想,她不该是无用的,秦飞白想要柳同怀的支持,不是只能从柳玄灵身上下手。
她差遣小玉,唤来了李凝娆。
对这个妹妹,李凝艳是很满意的,她出落得漂亮,人也聪明。
最关键的是,她很听话。
虽然这些时日,李凝娆与往日不同,长久地闭门不出,但李凝艳相信她能完成她交代的事。
李凝娆捏住手中的药粉,沉默一瞬,抬头问道:“长姐,你真要我这样做吗?”
第44章 失踪
从姚文心那里回来后,秦香絮身上的负累减轻很多,因而晚上便睡了个十足的安稳觉。
她睡得神清气爽,觉得练射箭似乎都比昨日更容易。
但秦香絮这么觉得,终究只是她觉得,搭弓射箭的姿势她确实是学会了,但等真的射箭时,却因为力道不够,箭矢总是在空中飞到一半,便夭折落地。
别人的箭矢能穿木断石,她的箭最多压弯一截幽花翠草。
不过秦香絮也没有气馁,还是在柳玄灵的悉心教导下,又学了会儿,等真的累了,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她一过来,沈玲珑就抱着兔子凑到跟前,问道:“公主要给它取名字吗?”
看得出来,沈玲珑是真喜欢这兔子,从方才起摸兔子的手都没停过,以至于兔子脑袋上原本蓬松的毛,都被她给摸得塌下来,像是秃了一块。
不过兔子大概不懂这些,依旧很安分窝在沈玲珑怀里,只偶尔听到几声响声,才支棱起耳朵,警惕地观察四周。
秦香絮在兔子取名上没什么特别的见解,再加她对兔子的关心显然不及沈玲珑,就随意道:“不如你来取?”
沈玲珑显然早就想好了答案,很快就接声道:“那就叫它小白啦。”
兔子取名不像人,不是非要有那么多寓意,那么多讲究,沈玲珑高兴就好,秦香絮这么想,便点头一笑,说:“好。”
在她与沈玲珑交谈之际,柳相闻那边传来些动静,秦香絮抬头去看,正对上柳相闻那双看过来的眼。
她抿了抿唇,很快就转开视线。
如今姚文心不再强迫她与柳相闻相处,而她与之成亲的心思也消去大半,既如此,她就不该再去招惹人家。
也许过去她的某些行径,会不可避免地叫他产出些误会,但无碍,误会总归可以消除,时间会泯灭一切。
她相信他们二人之间绝不会再有什么。
想到此,秦香絮便索性低头,不再去看柳相闻的方向,专心致志地跟沈玲珑讨论起如何养小白。
柳相闻见秦香絮抬头与他对视,心中升起一股子雀跃与激动,然而在秦香絮低头后,那雀跃便顷刻间消弭无形了。
他想,定然是那夜他冒犯了公主,让公主觉得他这个人轻浮浪荡,秉性不佳,所以她才会这样退避三舍。
柳相闻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那样浪荡之人,然而秦香絮却始终不给他机会,莫要说当着她的面道歉,她就是连看他一眼也不愿。
她已厌恶他至如此地步了吗?
柳相闻如此想,心中便不可避免地失落,眼尾都有些耷拉的迹象,整个人看上去垂头丧气极了。
但他还是怀抱希冀,尝试着去看那姣美女子,只可惜,对方并未施舍给他半个眼神。
柳相闻垂着眼,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鹤知用修长的手支着下巴,琉璃般的眸子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显然看出了柳相闻跟秦香絮之间古怪的气氛。
但这又与他何干呢?
他只是轻啜一口清茶,然后,勾了勾唇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