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知想起那抹纤细的身影,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年岁尚小,本就易遭人蒙骗,何况公主心思还不纯,我更不能让她待在你身边。”
沈玲珑大声否认:“公主才不是爹爹口中的那种人!”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女人想通过沈玲珑接近沈鹤知,可沈玲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她们没两句就朝她打听爹爹的意图。
可公主不是这种人,公主只会温柔地抱她哄她,给她讲好玩的故事,然后陪她玩。
沈鹤知见沈玲珑还是犟着不肯低头,但他心意已决,就有些强硬地道:“无论是不是,她都不能留在这里。”
沈玲珑来的时候,跟秦香絮打了包票,以为只要撒个娇,向来宠她的爹爹就会欣然同意她的要求。
可没想到不仅事儿没办成,爹爹还用这样冷硬的语气跟她说话,明明爹爹以前从来不会对她这么冷淡的。
沈玲珑心里不知道是委屈多,还是伤心多,总之眼眶很快就红了一圈,她擦去眼泪,倔强道:“爹爹平日总把我关在家中,不许旁人轻易与我说话,女儿懂,女儿晓得爹爹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所以女儿从来都不曾说什么。”
“可是爹爹你有体会过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吗?女儿就那样一个人待在幽静无声的房间里,连个说话的丫鬟都没有,爹爹不回来,女儿身边就永远安安静静的,安静了好多年,可是女儿分明一点也不喜欢安静!”
沈玲珑说着说着眼泪就再也抑制不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说话的人,爹爹却也要赶走。我讨厌爹爹!我再也不要见到爹爹了!”
她哭着跑了出去。
沈鹤知情急下床,却不小心扯到右肩上的伤口,脸色顿时煞白。
李成匆匆忙忙地扶住他,沈鹤知借他的臂膀微微站稳,就要出去追。
可李成连忙阻拦,示意道:“主子,您的肩膀。”
那里,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开裂,导致鲜红的血液瞬间洇出衣表,如点点红梅初绽在雪上。
沈鹤知已然顾不得疼痛,满心满眼都是沈玲珑哭着的模样,只想赶紧去追回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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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珑一路哭着跑出去,秦香絮很难不注意到,她蹲下身子替沈玲珑擦了擦眼泪,才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哭成这样?”
在她的认知中,不觉得沈鹤知会为难他的女儿,只以为沈玲珑是遭遇了别的什么伤心事。
沈玲珑吸了吸鼻子,把心底的难过勉强压下去才说:“我没把事情办成。”
秦香絮哑然失笑:“就为了这件事?”
沈玲珑抬头:“不然呢,还能有什么事?”
她没兑现方才给公主的承诺,公主肯定要觉得她言而无信了。
沈玲珑刚在沈鹤知那儿得了冷遇,现在一想公主也要不喜欢她,心里更加撕扯起来,好不容擦干净的泪也流得更凶了。
秦香絮朝双儿又要了条帕子,“一件小事而已,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沈玲珑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觉得我不信守诺言,然后讨厌我吗?”
哭成这样就是在担心这个?
秦香絮又无奈又想笑,她伸手捏了捏沈玲珑的脸蛋,“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这话让沈玲珑煎熬的心稍微平定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你不许骗我哦。”
秦香絮点头,跟她保证:“当然啊,我最喜欢你了。”
沈玲珑抽噎着,总算不再哭。
秦香絮稍微放点心,说道:“既然丞相不让,那我自行下山便是,总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你啊,也就不要放在心上,再这么哭来哭去,当心小小年纪就变老太婆了。”
沈玲珑有些不情愿地揪着秦香絮的衣摆,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都怪爹爹,我讨厌爹爹。”
秦香絮听着她这样负气的话语,很有耐心道:“玲珑怎么能讨厌爹爹呢?爹爹是全天下最爱你的人,没有人能比他对你好了,所以你就是讨厌任何人,也不能讨厌你爹爹啊。”
沈鹤知跟看眼珠子似的宝贝沈玲珑,难免有保护过度的时候,这很正常。
秦香絮回忆起他奋不顾身为她挡剑的模样,于情于理,她都该替他说句公道话:“玲珑乖乖听话好不好,不要让爹爹难过。”
沈玲珑方才说的都是情急时的气话,现在冷静下来,也知道说得不对,就垂下脑袋道:“那我过会儿去跟爹爹道歉。”
秦香絮满意地笑笑:“玲珑真乖。”
她看了眼鸦羽般的天,朝双儿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但秦香絮步子还没迈几步,衣服就又被人揪住。
沈玲珑用期待的语气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秦香絮想起慧能的话,道:“回来是会回来,但估摸要几天后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待在安华寺,不用担心受噩梦的惊扰,但情况不允许,她就只能回公主府去。
安华寺上山下山的道路虽然不算长,但也跟短不沾边,秦香絮被娇养惯了,这样的路偶尔走一回还行,多走了可吃不消,所以回了公主府,她就打算待到通阳结束超度再回来。
沈玲珑听到她如此说,心中不免失落,但她也没法强留人家,“那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哦。”
秦香絮笑说:“一定。”
她带着双儿往回走,余
光瞥见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问道:“刚才那里站着谁吗?”
双儿闻声摇头:“奴婢不曾注意。”
秦香絮心想也许是她看错了,便收回视线往皇家小院走。
院落被火烧得只剩个骨架,所以就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要把带来的两个侍卫带走就好,但刚她喊完随风,就见张禀山出现在不远处。
秦香絮没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的,直直地就要迈上下山的路。
张禀山跪在地上行礼,说道:“公主,主子愿意给您空房间住了。”
秦香絮喜出望外:“当真?!”
张禀山:“主子亲口所言,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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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率刚走没多久,就又回来重新包扎伤口。
沈鹤知静静地坐在床上,黑沉的睫毛压着一双狭长的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李成跟在令狐率身边打下手,等他掀开沈鹤知的衣服,看到那汩汩流血的伤口时,又觉得焦急又觉得无力。
夫人不在身边,主子根本不知道宝贝自己,可他着急又有什么用,主子根本不听他的。
李成在心里默默叹气。
沈鹤知被包扎伤口时,长眉突然轻皱一下。
李成以为是他弄痛主子,正想小点力气,却听沈鹤知突然开口。
平日波澜不惊的人,语气居然带了点烦躁,他问道:“我是不是太容易对她心软了?”
第18章 沐浴。
李成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玲珑小姐是主子唯一的女儿,主子怎么心软都不为过。”
沈鹤知听完,沉默着不置一词。
李成小心地抬眼去看,见主子仍旧保持着皱眉的模样,似乎心情不佳。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主子娇惯玲珑小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主子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主子却这般表情。
李成摇了摇头。
主子永远是主子,他怎么可能摸透主子的想法呢。
沈鹤知抿唇,想起方才听到的那道柔和嗓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恍惚以为央央回来了。
而就是这个恍惚,令他做出不该有的决定,等回过神来,一切都已太迟。
思考间,令狐率已将伤口重新包扎完毕,交代道:“沈大人行事可千万得注意,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不然伤口要是再次开裂,恐怕就没有现在这般好处理了。”
伤口难处理是一回事,他这把老骨头上山下山也不容易,刚刚被人连推带赶地走,他差点一口气都没喘上来,直接在佛祖的注视下去了西天。
李成忙应声:“会的会的,这次一定小心。”
令狐率叹着气走了。
沈鹤知略微伸手,将衣领合拢些,才交代道李成:“跟小姐说,我今日事务繁忙,不能陪她了。”
他不想让沈玲珑闻到血腥气。
李成说完是是是,赶紧出门,擦了两把汗。
小姐跟主子认了错后,就急匆匆地去了公主房中,别说要跟主子睡,就是提都没提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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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珑趴在秦香絮的肩头,说道:“我明天想放风筝,可以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秦香絮就想起来风筝还在树上挂着呢,只是她当时只顾着跟柳家两姐弟说话,自然而然就把这一茬给忘干净了。
秦香絮“哎呦”一声,如实说道:“风筝卡在树上了,怕是拿不到,我叫随风下山再重新买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