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真是戳到了李启源的心尖,他笑着低头,看着满眼恭维的霍林,轻拍两下他的肩。
他拍肩的动作,让霍林心里生出点颤巍,不知道马屁是怕对了,还是拍到了马腿上,余光瞥一眼那些杀气沉沉的卫军,额头便不自知地渗出汗。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朝李启源又露出一个谨慎的笑。
李启源没再折磨他了,笑着道:“你......很好。”
他大手高抬,示意人上前:“替霍太师将绳子解了。”
霍林眸子一亮,但又有些不敢相信:“太、太师?”
“你乃开国勋臣,太师之职,有何不可受?”李启源又道:“待事情了结,我还会赐你赏银五十万两。”
霍林的腰是弯得更低了,激动得脸色发红:“臣多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启源斜睨那些还在犹豫的大臣,沉声道:“可还有人要上前?”
那些大臣们眼见着霍林被解开绳子重获自由,原动摇的心,似乎也逐渐找准了方向。
先是两个。
再是三个。
然后五个。
......
很快就有一群人走了出来。
但李启源并未像之前对待霍林那般,直接许他们高官厚禄,而是摸着胡子,凝眸盯了他们好半晌,才慢悠悠道:“诸位大人的衷心,我还不曾看见,不若这样,你们一一去秦景脸上,吐口唾沫如何。如此,我便能知晓你们背弃旧主的决心了。”
只是站队,这些畏缩的官员们还能为了爵禄,昧着心做出,但真要跑到往日高高在上的旧主跟前,做忤逆的事儿,给他们千万个胆子也不敢。
有过于畏怯的官员,没忍住向后小退了半步。
李启源看清他的动作,眯着眼分辨人后,道:“张大人是觉着我这提议不好?”
张德清把头垂得很低,声音发着抖:“臣、臣不敢。”
“你不敢?”李启源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他跟前,把手置于他肩膀,俯下身,看着他道:“那你......为何后退啊?”
他的语调分明温和,但不知怎的,叫人听着有毛骨悚然之感。
张德清嘴唇翕动着,结巴道:“臣、臣......”
他余下的话还未说出,便有道冷厉的剑光衣一闪,适才还活着的人,转眼间就绝了声息。
李启源面无表情地收回剑,锋利的剑刃上还有尚温热的鲜血滴下,血珠接连成线,一滴滴地落于青黑的冷凉砖面上。
张德清紧捂着脖子,指缝间不断有血液流出,他眼睛瞪大,嘴唇无力地颤动两下,眨眼的工夫,整个人就无力地瘫倒在地,眼神变得空滞。
李启源用力地甩了两下手,将剑刃上残留的鲜血甩净,他抬起如野兽般冷厉的眼神,看向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问道:“还有哪位大人想退?”
没人敢吭声。
李启源踢了两脚张德清的尸身,冷漠地吩咐道:“拖下去。”
他转过身,又回到方才站着的位置,问道:“哪位大人来做第一个啊?”
回答他的不是那些大臣,而是秦飞鸿。
他因失血过多,唇色呈现出异常的白,眼睛却是熠熠有光,盯着李启源道:“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天下,轮不到你来做主。”
李启源看看他,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秦景,嗤笑道:“你那父皇都自顾不暇了,你还有空为他说话?有这闲心,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保住你的性命,我的耐心有限,可容不得一个人三番两次的挑衅。”
他提着剑,目标明确地朝秦飞鸿走去。
姚文心眸光一凛,正要去拉秦飞鸿。
而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有道身影,以飞快的速度呼啸而出,噔噔噔几步逼至李启源面前,手臂猛地下压。
有剑光拂面而来。
李启源的脖子,立刻被剑刃架住,但他未有慌张,只是了然道:“我猜的便是你。”
王勋脱去拂尘外的伪饰,用其中暗藏的剑架住了李启源的脖子,他还是那副圆滚滚的憨实模样,但绿豆眼里却迸发出寒芒:“哦?你猜到了?”
李启源手一摆,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自知,道:“天级死士,据我所知,不过一位罢了,你说皇帝会将他放在何处?”
他笑了笑,面上满是稳操胜券的从容:“自然是放在身边,日夜不离,你说这样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王勋定定地望着他,慢慢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怎么还会落到我手中来呢?”
李启源毫不畏惧地对上他视线,大声道:“因为盛乾气数已尽,新主当立!”
“你好大的胆子!”王勋冷声应后,右手紧握着剑柄,欲要砍下李启源的脖子,但他刚有动作,便察觉到不对,抬头:“你——”
李启源用力踹他一脚,飞快地退到了那些卫军身后,他看着满脸不解的王勋,慢慢悠悠地解开狐裘,只见一圈铁板正围在他脖子外头,铁板虽然厚宽,但因着有狐裘做阻挡,便无人能察觉。
他高昂下巴,笑得开怀,看王勋的眼神充满鄙夷:“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吗?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愚蠢吗,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些挡在李启源身前的卫军,伴着他这句话,纷纷上前,围成个大圈,将王勋严严实实地挡在里头。
“给我杀了他!”李启源一声令下,那些人便立马冲了上去。
王勋只得提剑抵挡,剑刃相撞间,有嗡鸣之声,铮铮作响,他很快陷入与众人的苦战。
李启源此时,才终于能顺遂地走到秦景身前,俯视着坐着的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杀意,他深知只要除了秦景,一切便唾手可得。
秦景看着垂在他身前的剑,却是笑了:“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李启源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秦景收敛了笑意,抚上锋利的剑,反手一折将剑刃咔嚓折断,随后立马抬手,用残刃将李启源的脑袋劈开。
砰的一声闷响,一具尸体倒地。
李启源连气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死去。
有血点溅射在秦景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从容地将残刃扔至地面,以手支着下颌,对着不远处的孔亮,问道:“你觉得谁蠢,说来朕听听。”
孔亮见李启源倏然间死去,心神已是大为震颤,再看不远处那个俊美的男人,虽然眉眼含笑,看似和善,但他阴鸷眼神里透出的杀意,却令他脊背生寒。
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的路好走。
孔亮咬咬牙,大声命令道:“去给我杀了秦景,你们谁有本事能杀了他,我重重有赏!”
有愣头青,握着剑就直直地冲上去,可秦景只是略微抬手,便在顷刻间捏断那人的脖颈,骨头被捏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秦景松手,那人便如滩烂泥般倒下,还有不信邪的,红着眼冲上去,但秦景微微侧身躲过攻势,再抬手,刚刚气势汹汹的几人便立马倒下。
死人身上流出的血液,在冷凉的地砖上接连铺面,将青砖浸染成夺目的赭红色。
秦景踏着血,在孔亮惊恐的眼神中,一步步朝他走去。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杀了他!快去!”孔亮慌不择路地大喊起来。
他的手下皆被秦景狠辣的出手给震慑到,个个愣在原地,虽还举着剑,但内心的恐惧早使他们心气衰竭,变成强弩之末,秦景每靠近一步,他们便举着剑后退一步。
这场面实在让孔亮无法忍受,他的脸色陡然沉下来,下颌也紧绷,他举着剑高喊:“不许退,你们谁敢退,我便杀了谁!”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俱是死不错,可孔亮又大声道:“一个人杀不了他,那就来一百个,一千个!总之谁携了他的头颅来,我便封谁为英武大将军!”
王勋处理完他手头的人,回到了秦景身边,与他一同对上那些士兵。
秦景问话的声音低沉:“适才那些大臣的脸,你可记住了?”
王勋点点头:“都记着了。”
“很好。”秦景的语调柔和,他转身看向那些瑟缩的官员,毫无怜悯道:“去,给朕杀干净。”
王勋:“是!”
刀剑入肉的噗嗤声,官员惊慌的惨叫声,融合在一起,谱写出一曲血腥的哀歌,听得孔亮身子剧烈震动,脸色苍白如纸。
秦景朝其微微一笑,脸上被溅到的血迹仍在,星星点点格外分明,衬得他犹若地狱恶鬼般杀气凛凛。
孔亮被吓得舌头都在打战,但他不能在手下面前露了怯,还是强行稳住心神,硬撑着嘴硬道:“你......你以为杀了我便有用吗,我告诉你,我的人远不止这点,他们正在来的路上,待时机一到,便能——”
“便能如何?”一道清朗的声线,在这剑拔弩张的堂内突兀响起。
孔亮转过身,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一看,眼睛不受控地睁大,十足惊愕道:“你......你怎么还活着,还有你又是怎么被抓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