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絮步子才迈开两步,背后的洪倩突然叫住她:“你等等。”
洪倩垂着眼睑,神情中带着颓丧:“我说......我什么都说......”
......
走出刑部,头顶的天澄碧如洗,流云漂浮,但听完洪倩的话,秦香絮并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反倒是心头一沉。
她问着双儿:“你说,洪倩会撒谎吗?”
双儿思考阵,不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
秦香絮觉得要是信洪倩的话,太过荒谬,但不信她,线索就要断掉,叹了口气,说:“去沈鹤知那儿。”
她有话要问他。
......
一到,管家就弯着腰迎上来。
秦香絮问道:“他人呢?”
管家赔着笑脸,面露难色地说:“主子有事出门,如今不在府中。”
秦香絮打算等到他回来,便径直去了沈玲珑房里,边陪她边等,眼见着时间过去,沈鹤知还不曾回来,不由得问道:“你爹爹近日很忙吗?”
沈玲珑点头说:“爹爹一直都很忙,只不过最近更忙了而已,公主急着见她吗?”
“还好。”秦香絮说完,又低头看她从沈玲珑书架上拿的话本。
书架上有许多五花八门的书,她不想看得犯困,所以就特地选了一本虐心的话本来看。
在等沈鹤知的时候,秦香絮已经把话本翻得七七八八了,她将话本合上,问着双儿:“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看话本中的男主角为了女主角什么事都愿做,到最后不惜赴死,不免就想到牢中的洪倩,洪倩会为了魏方海那样的人,欺骗她吗?
双儿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不知道。”
秦香絮觉得她的问题就不该问,双儿跟在她身后,平日连男子都不甚接触,哪里懂得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沈玲珑听着他们的回答,倒是很感兴趣,立马回答道:“会期待跟她见面!一直想着她呀!”
秦香絮失笑:“你才多大年纪,都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了?”
沈玲珑捧着脸,用晶亮的眼神看向秦香絮,说:“我喜欢公主呀。”
秦香絮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说:“不,我指的是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沈玲珑更懂了,“你看到他就会心跳如雷,很好分辨的。”
秦香絮顿了顿,抬头看向张禀山,张禀山朝她疯狂摇头,表示不知情。
秦香絮咳嗽声,问道:“你有心上人了?”
沈玲珑:“没有。”
“那你怎么得知喜欢人是什么模样?”
“话本上不都这么写吗?”
沈玲珑怕她不信,两下跑到书架前,随意抽了本话本出来,略微翻开两页,等找着要找的了,就兴奋地回来,指着那页上写的内容,说:“诺,都是这么写的。”
秦香絮仔细看了她指的那页,有些无奈地笑笑:“话本里的东西,都是虚构的,当不得真。”
她这话说完,却是点醒了自己。
话本中的东西哪儿能作数呢,世上根本不会有为爱甘愿赴死的有情人,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常态。
秦香絮觉得她的担忧有些多余,因为洪倩看着就不是对魏方海情根深种的模样。
沈玲珑嘟着嘴:“假的吗,我觉得挺对的。”
“这些事对你来说还太早,待你再大些,许就懂了。”秦香絮不再在此事上与她多说,引开话题道:“你的功课还未做完,先把功课做好再说。”
沈玲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这就回到椅子上,开始认真地练起字来。
秦香絮陪着她没多久,管家就到了门口,他道:“主子回来了。”
沈玲珑眼睛一亮,但想起功课还没做完,又垂头丧气起来。
秦香絮若没有话要问沈鹤知,这会儿就带着玲珑一同上前了,但因着有话要问,玲珑不宜在场,便狠下心道:“等你练完字,就能去见你爹爹了。”
沈玲珑的嘴立马撅起,可以挂茶壶的程度。
秦香絮怕再看下去要心软,紧跟着管家的步子,去大堂见沈鹤知。
堂内有足足的炭火燃着,一点不冷。
沈鹤知似是刚回来没多会儿,还在听李成讲些什么,直至她来,才抬手示意李成退下。
秦香絮坐好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觉得孔亮与魏方海关系如何?”
“点头之交。”沈鹤知答完,又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秦香絮想了想,如实把从洪倩那儿听来的话说与沈鹤知听。
沈鹤知顿了下,半晌叹口气,说:“孔亮嗜酒的事,我有所耳闻,但他与魏方海来往,我却不知。”
秦香絮点头道:“你毕竟不专职于监视官员,他二人来往,你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沈鹤知以手抵着下颌,问道:“你考虑过洪倩骗你的可能吗?”
秦香絮不置可否:“你有此问,是想到了什么?”
沈鹤知看着她说:“孔亮不光嗜酒,还是个掉在钱窟窿里的人,若是他与魏方海联手行盗窃国库之事,你觉得以孔亮的性子,数年来,他会不动银两分毫吗?”
这确实是个疑点。
秦香絮道:“你说得对,此外,还有一个疑问。”
沈鹤知:“你说。”
秦香絮:“我先前派人去过魏方海的祖籍,想要从他亲近之人口中探取些消息,可我的人去了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物,谁都不曾听过魏方海这个名字。”
秦香絮眉头紧锁,脸上表情凝重:“他完全就是个凭空出现的人,你说谁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可以把一个人的过去抹除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
“凭空出现么......”沈鹤知若有所思。
秦香絮有些烦躁:“许是我遗忘了某些细节,待我回去再仔细想想。”
沈鹤知忽然说:“我虽不知道人怎么凭空出现,但我想,我大抵知道人怎么凭空消失。”。
“你说说看,人能怎么凭空消失。”秦香絮来了精神。
“死,或者——”沈鹤知在秦香絮不解的眼神中,继续道:“让人以为他死了。”
说到此处,他抬眸问道:“你觉得什么地方,可以让人死去得毫无声息。”
秦香絮沉默会儿,才回答道:“是战场。”
只有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战场,才可以让一个人光明正大消失,同时不令任何人起疑。
沈鹤知勾唇,“不错,正是战场。”
秦香絮觉得她好像抓到了某个关键:“难不成......魏方海从前是孔亮的下属?”
沈鹤知淡声答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即便真是如此,还是要回到方才那个问题,若孔亮当真是幕后主谋,他为何不动那银两呢?”
秦香絮犹豫道:“也许......他是有别的打算?”
“陷害你皇兄的打算吗?”沈鹤知问。
他的问题成功把秦香絮问住。
人做事,无外乎出于情感,出于利益,可皇兄分明与孔亮毫无过节,且单从陷害成功的结果来看,孔亮也得不到任何利益,真正得益的,反倒是另外的人。
“不行,我得再回去看看。”秦香絮皱着眉。
沈鹤知问道:“你打算去刑部大牢?”
“是,”秦香絮点点头,语气认真道:“我要去确认一样东西。”
她转身欲走。
秦香絮感受到什么,回头,不解地问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非是阻拦,”沈鹤知说,“我是要同你一起去。”
......
秦香絮径直去了魏方海的牢房,朝随风道:“把他的上衣扒了。”
魏方海脸色一变,正欲反抗,李成按着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制下来。
随风没花多久,就把魏方海的上衣剥下,露出他白花花的身子。
秦香絮凝眸看着他手臂上的数字,了然道:“原来你手上的老茧,是当兵时留下的。”
男丁入伍当上正卒,会在手臂刺队编以示身份,所以她这么急匆匆地来大牢,就是为了看魏方海手臂上有无标号,结果不出她所料。
“你是孔亮的部下?”秦香絮问:“所以你才会与他暗中勾结,构陷我皇兄?”
魏方海别过脸,一声不吭。
沈鹤知凝眸看了那编号两眼,说道:“他不是孔亮的部下。”
秦香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认出他的编号隶属于谁了?”
“嗯。”
秦香絮焦急地问:“他是谁的部下?”
沈鹤知叹了口气,说:
“柳同怀。”
第90章 青晓,我回来了
秦香絮回过神,看魏方海的眼神带了点复杂,沉默会儿,问道:“你是奉了柳同怀的命做此事的?”
魏方海犟着脑袋回答:“无可奉告!”
随风用力地拍了他的头一下,大声道:“你还跟我无可奉告上了说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公主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