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鸿一愣:“你有法子?”
秦香絮看向沈鹤知,声调突然放得柔和:“这不是有我夫君在吗?”
沈鹤知未有言语,表情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香絮抓着他的手,撒娇似的轻晃两下,说道:“偷摸进不去,那咱们就光明正大进去呗,那些负责查案的官员肯定得好好查一查国库,防止再有疏漏,您说是不是啊,督查官大人?”
沈鹤知轻轻捏了下秦香絮的手,像是在把玩。
他垂着眼睫问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这样就能打发?”
秦香絮歪了歪头,朝他凑去点,再眨巴两下清亮的眼睛,声音里带点委屈地问道:“那你要拒绝我吗?”
沈鹤知阖了阖眼,良久,才叹口气道:“没有下次。”
秦香絮眼睛一亮,笑着又晃两下沈鹤知的手,高兴道:“我就知道我夫君最最最最好了。”
她说完看向秦飞鸿。
秦飞鸿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秦香絮困惑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秦飞鸿伸手揉了揉眉心,瓮声瓮气道:“就是一夜没睡,眼睛有点不舒服。”
==
沈鹤知办事儿快,没多久就带来了好消息。
——秦景准他们进国库探查,但只许了半日。
就算是半日,也比没有好,秦香絮想着抓紧时间,但还没走两步,就被沈鹤知叫住了。
他问:“你就这打扮去?”
秦香絮低头看了眼她的衣裙,端庄得体,贵气逼人,问道:“哪里不好?”
“就是因为太好,才不好。”沈鹤知说。
秦香絮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沈鹤知不答反问:“皇上准进国库的,只查案那寥寥几人,你觉得你以公主的身份,能进去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要不然随便来个世子妃嫔的,就都能仗着身份进去了。
秦香絮犯了难,问:“那怎么办?”
沈鹤知以手托着下颌,上下打量她两眼,缓缓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你换身衣裳。”
“换身衣裳?就这么简单?”秦香絮不大信。
沈鹤知朝李成递去个眼神,没过多久,李成就捧着件衣服回来了。
秦香絮看着那衣服,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认出。
沈鹤知也不作解释,只朝她颔首道:“换上。”
等秦香絮换完衣服,总算知道她穿的是什么了,“你让我换你们府里丫鬟的衣服,是想让我扮成你的丫鬟?”
沈鹤知“嗯”了声。
秦香絮又问:“我像丫鬟吗?”
沈鹤知答得坦然:“不像,太漂亮了。”
秦香絮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总之脸是唰地红了,抬高声音道:“那你让我换这身衣服做什么,纯耍我玩吗!”
沈鹤知吩咐两个丫鬟上前。
她们抱着胭脂水粉,在秦香絮脸上涂涂抹抹了什么。
秦香絮拿着镜子,看着肤色瞬间暗沉几个度,又指了指脸上被点出的大黑痣,还是有些不确定道:“扮成你的丫鬟就能进去了?”
沈鹤知摇头说:“不光扮成丫鬟,还有别的。”
秦香絮:“什么别的?”
沈鹤知不开口,只当着她的面,开始解腰带。
第86章 贴贴
秦香絮立马捂着眼睛,开始尖叫:“沈鹤知你要干什么,这里还有人在呢,你怎么能随便脱衣服?!”
“不对,没有人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脱!”
她急急忙忙地把话说完,试图唤醒沈鹤知的良知,但似乎不顶用,因为耳边脱衣的窸窣声响,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停过。
秦香絮露在外头的耳朵跟煮熟的虾一样,红得彻底。
她如坐针毡地待在房中,想让双儿带着她跑,又怕逃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看见什么,长出针眼来。
秦香絮左右为难,只能死死地用手捂着眼睛,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最后还是沈鹤知沉静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他简短道:“好了,你睁眼吧。”
秦香絮:“我才不呢,你肯定没穿衣服。”
沈鹤知叹口气,解释道:“我没有那种当众裸露的癖好。”
秦香絮一开始不愿信,觉得他要是没有这癖好,怎么会好端端的说着话,就解起衣裳来,但她转念又想,房间里除了她,好像还有几个丫鬟,她们没有尖叫,是不是代表,沈鹤知穿着衣裳?
她怕她们是见惯他脱衣服,习以为常了,就向双儿讨个准确的答复:“他真的没光着吗?”
双儿诚恳道:“真的没有。”
听她语气如常,很是平静,秦香絮这才迟疑地把手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沈鹤知。
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糟糕场面。
沈鹤知只是卸下了腰上如酥的白玉腰带,换上件宽松的碧城色外袍,袖边有银丝织就的祥云纹样,在他抬手时若水波般漾开莹润的浅光。
秦香絮迷惘:“你就换了件外袍而已,难不成你是觉着你穿得好看,旁人就会许我进去了?”
沈鹤知未作解释,朝她招了招手,说:“过来扶我。”
秦香絮坐在原地没动。
他一没缺胳膊二没少腿的,突然要她扶,能安什么好心。
李成见两人僵持,叹口气,解释道:“寻常丫鬟自然是进不去国库,但主子若是抱恙在身,没人扶就走不了路的话,可不就得把公主您带进去了?”
秦香絮了然道:“原来你是这个打算。”
沈鹤知颔首,再一次朝她伸手。
秦香絮走过去,稍微比画两下,尝试性地托住沈鹤知的腰,问道:“这样行吗?”
沈鹤知的手默不作声往下,等他也揽到秦香絮的腰后,才面色如常地开口:“现在行了。”
秦香絮将懂未懂地点两下头,又装模作样地扶着沈鹤知练了几遍,问了李成,确保没什么破绽后,才动身去国库。
国库在皇宫北进一千米的地方,四层四重檐的庞然大物,高耸入云,挺拔危峻,老远就能看到色彩辉煌的琉璃黄瓦,在丽日中天下闪着粼粼华光,朱色墙围与之相得益彰,是何等的壮丽磅礴。
通往国库的大道两侧,翁仲静峙,身披甲胄,有麒麟伏卧,称望天吼,神圣威严的气势,似乎能令天地为之一颤。
大道正中,则有面容沉肃的兵士,来来往往的巡走,个个荷枪执刃,黑压压地把附近围得水泄不通,风到这儿都得绕路。
秦香絮托着沈鹤知,低着头,朝大门所在去,或许是因为心急,她步子迈得有些快。
沈鹤知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曼声提醒道:“我是抱恙在身的人,走不快。”
秦香絮“哦”了一声,缓下速度,带着他,一点点挪到
国库的大门口。
魏方海领着那几个官员,早候着了,见沈鹤知来,先是拱手作揖行礼,然后才有些困惑地朝秦香絮一指,问道:“这丫鬟是?”
“我家主子有伤在身,得有人扶着才能走。”虽然这些官员很少见过她,对她不大熟悉,但以防万一,秦香絮还是垂着脑袋,把嗓音压得厚重。
她这作态,很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碰着大官就开始畏缩,倒是没惹人怀疑什么。
魏方海出于关心,多问了两句:“沈大人是伤在哪儿,严重否?”
秦香絮顿住。
沈鹤知适时替她开口,淡声道:“伤在腰,还好。”
魏方海抚了下胡须,慨然道:“腰确实重要,大人要好好保养才是啊。”
沈鹤知难得有耐心地应声:“会的。”
魏方海跟他又简单寒暄两句,这才掏出金光灿灿的几把钥匙,准备开库门。
秦香絮朝他手的方向看去两眼,很快收回视线。
国库大门厚重巍峨,其上有用于显示帝王威仪的庄严浮雕。
紫气临阙下,神兽跃云中,说不出的气派。
魏方海将第一道门打开了。
原先站在外头,只觉得门宏阔,等进来了,才发现厚度亦超然,说得夸张些,有若天堑般不可跨越,若没钥匙,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等三道门接连打开,国库的内里,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
与此同时,秦飞白的府邸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凝艳用力地捏着手头的信封,指尖都在发颤。
她红着眼,近乎歇斯底里地说道:“你是觉着你稳坐太子之位了,再用不着我,所以就要将我休弃是不是?!”
与她的绝望崩溃相比,秦飞白端坐在椅上,尽是从容,面对她的质问,他端起茶盅,轻啜一口,缓缓说:“随你怎么想,反正都与我无关。”
“谁说无关!”李凝艳伸手,将那休书撕得粉碎,零零散散的纸花,雪似的落下来,衬得她那双眼更加红:“你得来的一切,全都是靠我父亲,你以为仅凭你就能将二皇子拉下马吗?笑话!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