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的合同是有一个固定模版的。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提出过问题。
随风也不会这么天真的觉得，合同真的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一直以来，合同的甲方都处在绝对强势的位置，利益几乎毫无疑问地向着甲方倾斜。
之所以没有人提出来有问题，大概率是因为过来签约的人法盲为多。
但是就算是一个懂法律的人，也不会在短短三分钟就能看完所有的合同吧。
毕竟，就算是翻书玩，一页一页地看，也得翻上接近一分钟。
随风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璃云，心情复杂，“你们稍等一下，我让公司法务部的人来看看。”
随风拨了一个电话去了法务部。
等了一会儿。
门被人敲响。
随风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语调意外得不行，“姚律师，你怎么亲自来了？”
姚纬明戴着金丝框眼镜，头顶有零零星星的白发，面容冷肃。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小事儿应该轮不到姚纬明亲自过来。
但是随风电话里，那轻飘飘的一句，“有人说给队员签约的这个合同有点儿问题”，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让姚纬明的脸色直接变了。
原因无他，这合同是他亲自编写的。
“听说有人质疑我起草的合同。”姚纬明面无表情，眉目沉冷，“我特意过来看看。如果是有人诽谤，那么明天就等着收法院的的传票吧……”
听见中年男人有些熟悉的音质，璃云侧了侧身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姚纬明早就看到了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也没太当一回事儿。
直到……
看清了那人似笑非笑的冷漠的眉眼。
姚纬明口中还没有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像是在一瞬间被人讹住了咽喉。
原本沉静的眼神儿，变了又变，眼睛一寸寸睁大。
停顿了好几秒，才大着舌头出声。
“师……师……”
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的姚纬明，嗓音带着颤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璃云抬了抬手，指尖不急不缓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别有深意。
姚纬明咬住舌头，忙不迭地闭上了嘴巴，就连背脊都弯下去几分。
随风也没想到能够把姚纬明这尊大佛给招来，而且看样子好像打算给璃云点儿颜色瞧瞧。
不由得急了。
随风站起身来，给了璃云一个复杂的眼神儿，然后才开口给她介绍：“这位是CT法务部的一把手，也是法律界的首席律师，姚纬明。”
姚纬明这三个字，确实有如雷贯耳的效果。
就连夜寒年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檀黑色的眸子里滑过一抹淡淡的薄光。
璃云放在桌子上的手重新滑进了兜里，神色没有半丝的波澜起伏，平淡得宛若一潭清水。
苏宁远倒是心里咯噔一下，扯了扯璃云的袖子。
法律界有言，绝对没有姚纬明赢不了的案子。
如果姚纬明告璃云诽谤，那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姚纬明倏然开了口：“别乱说！首席，我哪里配！”
第315章
姚纬明在线卑微
姚纬明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随风僵硬地转了转脖颈，看着姚纬明的眼神儿有些一言难尽。
苏宁远和夜寒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姚纬明，法律界金牌律师，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
而是大众给他的称呼。
表明他高绝的法律地位，无人能及。
现在……
好好的，也没什么领导在这儿。
忽然自谦什么。
姚纬明说完，眼神儿又忍不住瞟向了璃云。
在这位大佬面前，自认首席，他还没这么大的脸。
过了好几分钟，随风回过神儿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姚律师，您请坐。”
姚纬明作为首席律师，都是按秒收费的。
他可不能耽搁首席律师的时间。
要不然就距离倾家荡产不远了。
“刚刚这位小姐……”随风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说辞，“这合同有些地方不太了解，还得麻烦您解释一下？”
随风这句话说得是相当的隐晦，又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是其他人估计没什么大事儿。
偏偏这可是姚纬明，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最好不要得罪的人。
姚纬明没坐，直接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笔，看上去像是要和璃云好好算一笔账。
苏宁远心神微微凛了凛，小眉头皱了起来。
夜寒年一张俊美的脸颊冷漠晦暗，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薄唇勾起了一抹满含冷芒的弧度。
然后就听到姚纬明恭恭敬敬的声音——
“您……你说合同哪里有问题，我马上修改！”
苏宁远、随风：“？？？”
夜寒年愣了一下，目光宛若黑潭，满含深意地看了璃云一眼。
璃云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除此之外，没什么意外的反应。
姚纬明知道这是大佬要给他指点了。
面露喜色，将合同规整的放好。
刚将笔搁在了桌子上，他就乍然想到什么，将笔重新攥紧握在了手里，又问随风：“有纸吗？”
随风“啊”了一声，转身去抽屉里拿了几张白纸。
万事俱备。
姚纬明准备好了，语气谦卑，地开口：“您可以说了。”
璃云眉宇间敛着几分不耐，不过想着这是苏宁远的合同，还是耐心地从第四页翻起，然后――
冷声道：“这边，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苏宁远：“……”
随风：“……”
夜寒年：“……”
想象中，姚纬明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璃云大骂的场面没有发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姚纬明弯下腰来，脸上浮现一抹清晰的羞愧的红，磕磕绊绊地开口：“您说得对，我再改改。”
璃云接二连三指出了不少的错误，眼底裹着的寒气越来越沉。
大名鼎鼎的姚纬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手上拿着的白纸记得密密麻麻的一片。
等到合同被璃云翻到最后一页，姚纬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我马上修改好了给你看。”
“不用给我看了。”璃云抬眸，眼底夹杂着躁意，紧跟着挺简单的几个字，“我怕伤眼睛。”
这意思就是不堪入目了。
姚纬明不由得极了，挺不要脸地道：“您不给我指导，您弟弟的合同就签不了了。”
第316章
金牌律师补作业的样子好生熟悉
闻言，璃云目光凉凉地扫了姚纬明一眼，眼底的寒气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姚纬明缩了缩脖子，又意志坚定地抬了下头。
少女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儿，给你十分钟。”
“能给半小时吗？”姚纬明走到门口，又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我技术不精，要改的地方有点儿多。”
璃云神色沉凝，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姚纬明咽了咽口水，没敢再说话。
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一秒之后，又慌慌忙忙走进来，语气急躁，“随教练，你把电脑借给我用用。我办公室太远了，十分钟有些赶不上。”
“啊。”随风眨了眨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给姚纬明腾位置，“好，你坐你坐。”
十分钟很短。
对于姚纬明来说，却是有些漫长。
他满脸的如临大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办公室的几个人都没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滑过。
苏宁远漆黑的眸凝着，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的这一幕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担心姚纬明会直接状告璃云诽谤。
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分钟之后，法律界的金牌律师为了改合同，眼睛都快钉在电脑屏幕上。
和每次寒暑假开学，班级同学争分夺秒补作业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个世界，真特么太奇幻了。
随风站在一旁，作为一名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的成人，他的承受能力比起苏宁远来说，强了那么一点点。
“喝点儿水。”随风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了苏宁远，语气平静。
苏宁远回过神来，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谢。”
他一脸敬佩地看着随风教练。
反应如此平淡，真不愧是CT教练。
然后——
苏宁远就看到随风又从茶几上拿起了一瓶水，拧了半天的瓶盖都没打开。
苏宁远：“……”
呵。
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