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云有问必答:“二十。”
“姓名?”
“璃云。”
夜寒年手中的笔顿了下,纸张转了个方向,推到了璃云的面前,指尖点了两下纸,“写个名字。”
璃云挑着一边的眉看了夜寒年一眼,漫不经心地捏着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两个字。
“云书?”夜寒年拿起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了浅淡的弧度,“写得不错。”
璃云没说话,又塞了个哈密瓜嘴里,鼓着腮帮子看着他,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夜寒年眼尾上挑,弯了下唇,喊她:“梨涡。”
“璃云。”璃云淡淡地重复了一声,她有些怀疑夜寒年是文盲,又或者是眼瞎。
这么两个大大的字都不认识。
梨涡是什么鬼。
“夜寒年。”夜寒年在璃云写下的两个字的后面,又写下了三个字,笔势雄奇。
赫然又是云书。
“写得不错。”璃云眨了下眼睛,眉眼间氤氲着一层意外。
云书是她首创,之后又不少人开始练云书,描摹形态,失了神韵。
达到形神兼备的凤毛菱角,夜寒年算一个。
夜寒年挑着唇,笑了下,话题又转了回去,“喜好?”
“这和治病好像没什么关系。”璃云往椅背上靠了靠,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抬眸看了夜寒年一眼。
“是没关系。”夜寒年语气挺淡的,“不是说包饭,自然要先问问清楚。”
璃云不疑有他,“嗜甜,食肉。”
“择偶标准。”夜寒年话锋忽而一转,不疾不徐。
“这和治病、吃饭应该都没什么关系。”璃云眯起了眼睛,脸上蒙上了一层雾气。
夜寒年抬了抬下颌,眸子无意中对上了璃云。
璃云也在看着他,似笑非笑。
“是没什么关系。”夜寒年表情不变,道不尽的深意,嗓音低哑,“是我想知道。”
窗口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面部的表情忽明忽暗。
光线在他的脸上恣意绽放,眸中的神色让人难以看清。
气氛微妙。
璃云静默了片刻,才语气如常地说:“男的,活蹦乱跳的。”
夜寒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你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还行。”璃云清冷的眸子秉着寒意,唇角微勾,笑得张扬又明媚,“不喜欢的直接打趴了就行。”
夜寒年还想问什么,关节清脆的响声清晰地传到了耳膜中。
璃云捏了捏拳头,淡漠的声音响起,“看病,你废话太多了,我不想打人。”
第25章
夜寒年催眠璃云,四年前的阴影
夜寒年懒洋洋“嗯”了一声。
得,生气了。
“什么时候失眠的?”夜寒年终于从那一叠纸张底下抽出了空白的病历单。
开始了正题。
璃云看了夜寒年一眼,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四年前。”
“一般来说,过度用脑,不会引起长期失眠。除非精神压力过大,外界刺激持续不断,大脑惯性反应才会如此。”
夜寒年抬眼看着璃云,一双瞳孔清亮有深邃,语速轻缓,放得极慢,“所以,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璃云闭上了眼睛,淡粉色的红唇紧抿着,没有开口。
眉宇间染上了一股寒意。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睛里的血色浓了不少,和眼角的泪痣交相呼应,有一种嗜血的魅惑。
“我不想说。”
璃云的语气很是坚决。
夜寒年点头,没有强求,“可以,我会催眠试着唤起你的记忆,你淡忘它,控制它,直面它,或是……抹杀它。”
璃云迟疑了一下,精致的眉头微微拧起。
四年前的事情,一直是她心中的禁忌,从炼狱里爬上来的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抽痛着她的神经。
她一丝一毫都不想回忆。
然而,这段血腥的记忆却时时刻刻影响着她。
旭尧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璃云的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尝试用药物治疗,从来没有想过用催眠唤醒她蒙上了薄雾的记忆。
“你对安眠药已经产生了耐药性,我相信旭尧已经给你进行了药物治疗,效果甚微。”夜寒年顿了几秒,面色一片沉冷,下颌绷地有些紧,“逃避不是办法,除非你以后不想睡了。”
夜寒年无疑是理性的,璃云心中却是寒凉一片。
她清寒的眸底有一抹烦躁悄然上浮,下意识拒绝。
拒绝的理由是:“还有一种办法我也能睡着。你身上的味道,闻着很好入睡。”
闻言,夜寒年抿了下唇,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心情颇好,“那梨涡妹妹,以后想睡觉的话,还得带上我?”
他扬了扬眉,换了个坐姿,似笑非笑,“可以,我的荣幸。”
许是夜寒年的表情太淡了,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无端的让璃云心中升腾起一丝火气。
她来萧城还是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不能带上夜寒年这个拖油瓶。
下定了决心,说出口的话就顺畅多了,“可以。”
“那还真的是可惜了。”夜寒年的表情还挺遗憾,唇角压得有些低。
璃云瞥了他一眼,摘了眼镜,瞳孔又黑又亮,不冷不淡地,“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窗外的风携着树叶,沙沙作响,二楼的时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璃云闭上了眼睛,夜寒年调暗了灯光,昏暗的光晕落在璃云的脸上,给她那精致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暗影。
夜寒年手中的笔帽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里有清光。
节奏快了起来。
璃云恍惚间听到了铿锵的铁血士气,一抹安心的气息充斥着周身,是夜寒年的味道。
脑海中如银瓶乍响,万种画风纷呈,接踵而来。
夜寒年的声音沙哑磁性,缠缠绕绕地,宛若来自天际,缥缈如云烟,“梨涡,静下心来。”
第26章
认输吧,妖月
璃云耳膜动了动,没说话。
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眉头微微发紧,脸部轮廓紧绷着。
大脑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几秒后,她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一幕尘封已久的画面,心脏微微缩了一下。
额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周围似乎刮起了一阵阵冷风,入目尽是赤红色,猩红一片。
“嘭”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璃云看到了自己,更准确地说,是四年前的自己。
双臂撑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被血色沾染,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泥泞、血污混杂着,一片狼藉。
她抬起了双眸,眼里浸润着一汪冰冷的寒气,上挑的眼尾泛着邪魅的红,“下一个。”
她的声音很淡,冷若冰霜。
数不清第几次了,她趴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五脏六腑被摔得直接移了位。
“认输吧,妖月,你要死了。”
说话的男人,穿着单薄的背心,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纹身盘旋在臂膀上,看着分外狰狞。
他每走一步,伴随着地面上清晰可闻的震动声。
璃云的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喉咙间恶心得快要吐出来,却被她紧咬着牙,固执地凝眸看过去。
男人一脚揣在她的背上,用力地在她背脊上捻了捻,笑容张狂,“妖月,你算个屁。”
璃云感觉到口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起来,背脊被人死死地踩在脚下,骨节似乎发出了.报.废的声音。
眼前发黑,神色也开始涣散起来。
这是要死了吗?
“梨涡,梨涡!璃云。”夜寒年手中的笔重重地敲着桌面上,凳子挪动的声音突兀又刺耳,“快醒过来。”
好香。
一丝丝一缕缕的清爽的薄荷香,绵绵不绝地钻到了璃云的鼻间。
璃云如梦惊醒,睁开了眼睛,那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眸像是蒙了尘的黑色宝石,布满着细密的血丝。
“还好吗?”夜寒年那张俊美如斯的脸,近在咫尺,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薄唇抿着,声音有些紧。
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泛白。
璃云静静地看着他,眸色缓缓变得清明,深邃得像是深秋的井,满是寒凉。
她慢慢地直起了身子,看向了自己的手,干净白皙,不染一丝尘埃。
“我想洗个手。”她道。
这双手就算再纯粹剔透,她总是能够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血液的粘腻感。
夜寒年带璃云去了洗手间,没离开,就这么靠着门,盯着她看。
璃云在洗手,洗手液、消毒液、清水、肥皂……
她洗了好几遍手,搓得掌心泛红,氤氲着一片血色。
“够了。”夜寒年直接关了水龙头,拽住了她的手,仔细地替她擦干净,语气认真,“很干净,所以不用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