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的、不容忽视的、被利爪抓挠过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她从没听人说过,身后的鬼魂会伤人。
所谓鬼魂不应该是虚无的,半透明的,无法触碰的存在吗?
为什么会伤人,而且是伤害她最爱的人?
“你好了吗?”陈郁的身影映在隔帘上,他小声催促,“再过一小时就要换班了,我们要赶在那之前回来,时间非常紧。”
她连忙将病历本放回原位,“我好了。”
说完挑帘出来,刚好看到陈郁站在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现在只不过在外面罩了件白大褂,戴了眼镜、还将刘海梳到了脑后。
仅仅是几个简单的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变得成熟斯文,不过眉眼间依旧是那股阴郁气质。
要是平时她肯定会多看几眼,可是现在她实在没心情。
只跟在他身后,像是跟着主治医生巡查床位的护士那样,垂着头专心走路。
陈郁说走廊的尽头就是她母亲的病房了,马上就能见面。
夏初昕却有些犹豫了。
这些天将自己关在房间,心情最差时,她也埋怨过。
埋怨爸爸狠心,就算要断绝关系,也应该当面说,至少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可是他根本没给自己机会。
也埋怨妈妈胆小,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吓晕过去,如果多见几次面,渐渐习惯她身后的鬼魂,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
可是现在,马上就可以见面了,却因为一步步接近开始担忧。
如果鬼魂再次袭击妈妈怎么办?
她羸弱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吗?
只是这样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上次妈妈晕倒的场景、刚才看到的病历信息、还有妈妈再次因自己受到的伤害……
来回在她脑中不断闪现着,那些景象渐渐融合在一起,好像马上就要变成现实。
“陈郁,我还是不要去见妈妈了。”她拽住身前的少年。
“啊?”陈郁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体,月光将他脸上吃惊的表情照得分明,“你不是一直很想念她吗?我费了很大功夫才和她联系上的,而且我们都到这里了,就几步路,怎么忽然就不想见了?”
“对不起,刚才我看到了她的病历本,她是被我身后的鬼魂弄伤的。”她低下头,“我的体质不适合跟她见面。爸爸说的对,我应该跟他们断绝关系的。”
“这只是你爸的意思吧?”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郁有些着急,“那条信息是他发给你的,并不代表你妈妈的想法,不然我和她联系的时候就会被拒绝。”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将她拽过来,“你妈妈愿意见你,说明她可以承受鬼魂带来的伤害,她又不是小孩子,分不清轻重缓急,你担心什么?”
“我不想她因此受伤,给他们添麻烦。”夏初昕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们还是走吧。”
“麻烦?你不是说你妈妈最爱你了?她怎么会觉得你是麻烦?”陈郁不许她退缩,紧紧拽住她的手,“她一定也很想见你,你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直接和她当面沟通。”
夏初昕朝另个方向用力,想要从这里逃出去。
可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陈郁,眼看就要被拖到病房门口,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想要这种爱!恶心、自私、令人窒息!为了所谓的爱让我背负伤害的痛苦!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她不要爱我!”
她难受极了,她不愧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就算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也会如同父亲一样说最难听的话。
陈郁被她的眼泪惊到,呆呆立在原地。
夏初昕趁机拽回自己的手臂,刚才怎么也挣不开,现在竟然轻易挣脱开了。
第31章
胆小鬼
夏初昕看着陈郁收回手, 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离自己较远的位置。
她非常后悔一时情绪上头说了气话,真希望刚才不过是自己脑内的幻想剧场。
可惜话已经说出口了, 又怎么收的回来?
平时她很少发脾气, 更别说对着陈郁了,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和安抚。
好在陈郁也没有因此生气, 沉默了一会, 语调平静地说, “那好吧,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去和你妈妈打声招呼,不能让她白等着。”
“谢谢, 请不要和她说我来过。”
实际她还想让他帮忙确认下母亲的情况,但是才刚对他发完火, 又怎么好意思?
等陈郁走进病房,过道只剩下她一人, 才感觉到浑身无力。
她实在是太蠢了, 怎么可以乱发脾气,明明和陈郁没有关系的,怎么可以将他当出气筒。
一定, 一定会被他讨厌的。
她怎么总是给别人添麻烦,被喜欢的人讨厌, 被家人抛弃,真是活该。
靠着墙壁滑落下来, 情绪越来越低落, 抱着膝盖默默等待着。
没想到陈郁很快就出来了,“这是你妈妈让我转交给你的。”
——厚厚的一叠信, 包裹在白色的信封中,在暗色的走廊却明亮地好似泛光。
夏初昕立刻来了精神,将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我妈妈怎么样?”她还是问了出来。
“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她说最近已经很少看到鬼魂了,让你不要担心,等身体再好点,肯定还会有见面机会的,不要将你爸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太好了!”夏初昕口头这样答应着,同时也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见他们,她不想伤害到父母。
回去的路上,她沉浸在信件中,没有发现陈郁过于沉默了。
虽然他原本就寡言少语,只是最近两人的关系近了,他也会主动和她搭话,努力找一些共同话题逗她开心。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夏初昕深刻地认识到她和陈郁是完全相反的人。
明明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却像隔着镜子,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触碰到他,但是永远也无法进入镜中的世界,无法走近他。
就好似他们永远无法融入在一起。
陈郁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对她有求必应。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变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态变了吧。
没了最亲近的家人,又因为上网课,没有其他朋友,理所当然地将所有情感需求都投射到陈郁身上,让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她想很多。
他应该没有记恨那天她发脾气的事情吧?事后她道歉了,他平静地接受,还宽慰了几句。
可是没有用,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们中间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痕,不管她怎么去弥补,他怎么装作和之前一样,裂痕依旧存在,而且越来越无法弥合。
夏初昕买了头戴式的耳机作为陈郁送她帽子的回礼。
纯黑色设计,金属机械感,有点中二但是很帅,非常适合他。
按理说陈郁应该会喜欢的,可是他只在拿到的当天试戴了一下后,就小心地放在了书架上。
看着很宝贝她送的礼物,但是她更希望他能天天戴着,而不是放着积灰。
再过了几天,夏初昕发现那副耳机干脆不见了。
鼓起勇气去问他,“陈郁,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耳机吗?都没怎么见过你在用。”
他有些慌乱,埋头扒了几口饭,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上次我拿去教室后忘在了课桌上,等回去找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了。”
“这样呀,没关系的。”
夏初昕咬着筷子,装作无所谓。
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竟然被遗落在教室,她心里空落落的,好似那个被遗落的是她本人。
但是她没有怪他,因为陈郁最近真的太累,太疲倦了。
他解释说是因为兼职工作繁忙,要花费很多的精力,所以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话比之前变少了,晚上也不怎么打游戏,或是一起看电视了,洗完澡埋头就睡。
夏初昕非常担心他,因为不止心理,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身上的伤越来越严重。
他以前将伤口藏在衣服下,可是那些伤痕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脖子上,他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而且新伤盖旧痕,看着极为恐怖。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样的兼职。
夏初昕之前试探着问过好几次,可是他守口如瓶,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不愿意让人知道。
后来她也不问了,只劝他量力而为,如果真的很需要钱的话,她可以预支几个月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