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莫要苛刻自己,这酿酒就如同读书,总有过不去的坎儿,缓一缓或许柳暗花明不攻自破了。”
梅映禾很感激大家的安慰,笑着道谢,看文明修似乎还有话说,索性让阿十拿来热水,“我刚好想要尝一尝这茶。”
文明修自然不会推辞,二人就在旁边一桌坐下来,泡着热茶说话。
“我这里还有几样茶点,我去拿来,文大人尝一尝。”
茶点是梅映禾闲来无事做来当零嘴的,都是收集起来的葵花籽、南瓜籽并黑白芝麻以及葡萄干、梅子干等,大块的干果捏碎切小,拌在一起,用蜜和蔗糖裹了放在模
具里头,像做糖人一般用糖将它们做成圆饼或方块,因为略带些甜味,配上微苦的茶水相得益彰。
“这点心很好。”文明修从不吝啬对梅映禾的称赞,“小早是个聪明人,人生就像这茶,泡得久了才会更出味道,可是若是太久了也就寡淡了。酿酒也是,恰到好处很难掌握,但总能达到最佳的口感,所谓事缓则圆,莫要急躁。”
梅映禾点头,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劝导,人也变得平静下来。
文明修是个安静且极有耐心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是点到即止,这种性子很能给人温暖,梅映禾道:“多谢,我知道是我太急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什么事做不好整个人就会变得特别紧绷,让身边的人也倍感压力。”
“身边的人会理解的。”文明修跟阿十要来小炉,重新煮了一壶茶,“你瞧,这茶叶煮过之后的口感和泡出来的口感又有不同,而且不同的茶适合不同的方式,也有更合适的茶壶。”
就像酿酒一样,发酵的时间和方法各有不同,所用的瓮罐也大有讲究,其中每一道工序都十分精细。
读书人性子温柔,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很能让人听得进去。
午时刚过,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梅映禾抬头看到他周身被照亮了一圈光晕,将本就白净秀气的郎君衬托得更加文雅英俊。
看到梅映禾在看自己,文明修手上的动作停止一瞬,滚烫的茶水斟满杯盏溢了出来。
“呀。”滚水烫到了另一只扶着杯盏的手,立刻通红一片。
梅映禾赶紧拿药膏给他敷上,小娘子柔嫩细软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细细涂抹,像那春日的柳絮拂面而来,痒痒的。
文明修抬头看她,小娘子白净秀气的面庞带着薄薄的红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小娘子接触,原来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花香,似有还无,很让他上头。还有她白皙莹润的面颊,不点自朱的红唇,清澈见底的瞳仁中尽是心疼和小心翼翼。
原来被一个小娘子这样照顾着,是这般美好又满足的感觉,而且,小娘子好香啊。
那一刻文明修觉得自己好似成仙,没有比当下更好的了。
“好了,幸好药膏就在手边,处理得及时,没有起水泡应当很快就能好了。”梅映禾如释重负,抬起头刚好对上那双正盯着自己的双眸。
眼前的郎君眼含深情,一双眼好似能说千言万语,看得梅映禾脸热,心跳也突突骤然变快几分。
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让梅映禾有些不知所措,“听说文大人高升了?”
说点儿什么打破僵局,手上假装很忙碌地胡乱收拾桌子。
文明修也赶紧收回眼神,垂眸道:“只是一个侍郎而已。”
旁边的同僚补充,“那可是户部侍郎,将来管着这街市的营生和商贸,少不得要同店主小娘子多打交道呢。”
二人又是一愣,彼此对望一眼又快速调开视线。
“那恭喜大人了,今晚我亲自下厨为大人庆贺。”梅映禾的声线突然变得很轻快。
“不敢不敢。”文明修真心婉拒,“一则这几日实在繁忙,二来小早你也要钻研酿酒的事,再则许大人不日也要高升,恐怕又能有缘分教导下官,所以,来日方长吧。”
心里默默吁出一口气,梅映禾道:“那便先欠着,等大人忙完义父高升,咱们一起庆祝。”
文明修点头,再不敢看她,忙加入到同僚的酒局之中,直到偷看到梅映禾躲到灶房里去,这才将气息彻底捋平稳。
同样气息不稳的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赵行之。
寒冬腊月的时节,演练场上的精壮汉子们一个个赤裸上身,练得汗流浃背。
此次操练还有最后几日的比拼就彻底结束了,赵行之刚从演武场上下来,佑安递上巾帕,梅九畴送上热茶。
“王爷真是厉害,今儿算是让咱们大开眼界了。”
以一敌百于赵行之而言不在话下,佑安看着二人坐下歇息,赶忙跑去车里给他拿衣裳。
赵行之披上外裳坐下擦汗,“听说小早酿酒遇到难题了。”
梅九畴没想到他上来就说小早的事,笑道:“那丫头看着软软的,其实脾气跟我一样,死犟死犟的,不让她彻底研究出来决不罢休,小梅给我来信说是憋在府里十多日不曾出门了,不过不用担心,那丫头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看着梅九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赵行之凝眉,“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不关心自己妹妹的哥哥。”
被他怼了一句,梅九畴一愣,他不关心小早吗,没有啊,很关心啊,而且还嘱咐小梅照顾自己的妹妹呢,可是王爷怎么说……
到底是恋爱过来的人,梅九畴一瞬间捕捉到了赵信之身上那种摸不到够不着又心急如焚的烦躁气息。
小梅在信里跟他说了一件事,觉得文明修对小早有意思,二人还讨论,小梅觉得文明修斯斯文文的脾气好又有学问,配小早再好不过了。可是梅九畴却说得找个会武艺的,不然将来没法保护他的妹妹。
赵行之一直都有派人保护梅映禾,这事梅九畴知道,现在想来却是另一层意思了。如果王爷做了他的妹夫……
甚好,这才登对。
那一刻,梅九畴醍醐灌顶,一下子开窍了,憨笑两声凑到赵行之身边,缓声道:“王爷说的是,其实我也是关心我妹子的,只是现在想想,如果只有心里关心,不说出来不做出来,对方怎么会知道呢,对吧。”
粗犷的黑脸汉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赵行之,言语中尽是点拨之意。
刚巧佑安拿来了换的衣裳,赵行之没理他,起身更衣上马打道回府。
虽没接话,但梅九畴的话一直在他心里盘亘,他说得对,他的关心应当让她知道,梅九畴不就如此嘛,将自己的月俸分成两份,一份给妹妹一份给小梅,还经常给小梅带礼物回去。
想起礼物,赵行之恍然大悟,打马掉头,忡佑安道:“你先回去,本王出去一趟。”
第43章 大吃一顿小王爷这是借题发挥,吃醋了……
这世上很多事便是如此,正所谓事缓则圆,等一等缓一缓,或者换个角度看问题,麻烦迎刃而解。
自那一日起,梅映禾便恢复了日日准时到铺子上的习惯,酿酒的事情仍旧潜心继续,只是不再逼迫自己必须短时间内达到成果,人也一下子松弛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让周大厨彻底放开技艺,但凡有人上门讨教一二必倾囊相授不藏私,无论是同行还是普通人家的妇人,或者是高门大户的厨子,一视同仁童叟无欺,或梅映禾亲自教习,或周大厨传授秘籍,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周大厨为主。
看着他十分认真地教授技艺,梅映禾脑子里生出了开办厨师学校的想法。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可不可以。”身后沈聪的声音响起,“师父,这是我世伯,聚仙楼的东家,想拜托周大厨传授技艺。”
沈聪又带了同行过来。
既然是同行,梅映禾只要在铺子上一定会亲自接待以示尊重,毕竟,她是这个行业的新人,很多经验还需要向前辈请教。
相谈甚欢,同往常一样,几名聚仙楼的大厨被周大厨带去了灶房。
“听闻梅东家最近在研究酿酒。”聚仙楼的张东家拿出两个酒坛子,“这是聚仙楼的仙人醉,我特意带过来给梅东家品尝。”
聚仙楼的仙人醉是这半年流行起来的酒,味道醇厚香浓,十分受欢迎。
梅映禾诚挚道谢,“多谢张东家的慷慨,不瞒您说,我最近的确在酿酒一事上颇有些头痛。”
张东家出手拦住了她的话,“梅东家是个爽快人,方才我便看出来了,所以在下不才,将这个送予梅东家以作参考。”
一张被叠起来的纸送到梅映禾面前,梅映禾疑惑展开,竟然是仙人醉的方子。
“梅东家不必客气,是您慷慨在先,以我的年岁足可以做你的长辈,自然不能白白占了便宜,算是我们两
家交好的缘分吧。”
梅映禾十分激动,赶忙起身道谢:“我同沈聪年岁相当,按道理应当同样称呼一声张世伯,梅映禾十分感谢。”
这个方子写得十分详尽,足以让梅映禾举一反三地研究出不同口味的酒来,算是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梅映禾的心里顿时觉得畅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