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思摇了摇头,她看眼紧闭的门,凑到荣继玉的耳旁说。
“我今天出门又碰到那个威胁我的人了,我不敢说四爷不听劝,就问换个人去做行不行,他虽然没说可以,但我觉得有戏。”
荣继玉鼻息间满是女子身上淡雅的清香,又有些想咳嗽。
“你想换我去毁堤坝?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你自己去。”
杨思思叹了口气,“早在第一次被威胁的时候我就问了啊,可是不行的,县太爷怕咱们走漏了风声,动手的你必须是荣家人。也无须你做什么,一切都我来准备,到时候你只去砸那最重要的一锤就好了。继玉,荣家的安危全在你一人身上了。”
荣继玉见过发洪水,荣家地势高,但曾有一年洪水还是蔓延了过来。
天气恶劣他就会难受,他记得那年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的地上全是水,还飘着不知是谁的一只鞋。
洪水很可怕,可是荣家……他一个废人拖累荣家这么多年,是该为荣家做些贡献了。
至于毁了堤坝害死的那些人,罪就让他来担吧。
杨思思见荣继玉同意,当即约定好时间。
为了不被人发现,需等到雨很大的时候再去砸堤坝,到时候就没人能看出是雨水冲的还是人为毁坏的了。
荣继玉心里压着事,怕自己关键时候不中用,每日反而更静心的养护身体。
待到连续几日大雨滂沱,一天早晨杨思思将荣继玉带离了荣宅。
荣继玉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是六月十一。
第51章 十万人家19 错了,不安,受重伤。……
很少出门的荣继玉不熟悉路, 他全程都在马车上休息,任由出门后就乔装改扮的杨思思架马车。
走了整整一天,荣继玉昏昏沉沉间几度怀疑他会死在路上, 入夜时终于等到杨思思掀开车帘,告诉他到了。
荣继玉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人, 中间那人好似是弯口乡的知县。
然后他下马车就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稀里糊涂的被杨思思扶着走了很远, 又被按着坐下。
“你握好, 数一百个数之后
就可以砸了, 我都已经准备好,你不用花太多力气, 注意是这个方向用力就行。”
杨思思教荣继玉如何使用经过特殊固定好的大锤,顶着雨跑开了。
荣继玉顶着雨睁大眼睛, 根本望不见堤坝的尽头。
他又闭上安静,开始默默数数。
一百个数很快就到了,荣继玉没用迟疑, 握住大锤的手开始用力。
对不起。
希望这场洪水中死去的亡魂都来找他, 这滔天的罪恶,就由他一个人承受吧。
堤坝虽然只被砸破一点口子,但洪水很快将其重开。
滚滚而来的洪水第一个将荣继玉冲走。
荣继玉无力的挣扎, 起伏间看到同样被冲开的压在堤坝上的沙石袋子竟然飘了起来,有的袋子漏了,露出半截小腿。
许许多多的袋子。
许许多多的尸体。
荣继玉想不明白堤坝上用来压着的沙石袋子怎么会藏着尸体。
而很快呛水的窒息痛苦就让他没有办法去思考更多。
薛厄听完有些奇怪, “既然你是自愿的,为什么要恨杨思思?”
【我……砸错了,你之前猜的没错,十万人家, 皆因我在一丶夜之间家破人亡。】
荣继玉的声音的痛苦已经难以用文字形容。
薛厄瞪大眼睛,随即忍不住拍着腿大笑出声。
“精彩,太精彩了,荣继玉,我没有白留在这里,十万人家,哈哈哈哈哈~”
荣继玉从小到大很少出门,因此丝毫没发现杨思思将他带到的其实是为大弯口乡阻拦河水的堤坝。
那时已是雨水最密集的几日,高涨的洪水即将漫过堤坝。
如果任其发展,洪水可能冲毁沿途任何地方。
但荣继玉亲手将洪水引到了大弯口乡,引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荣家。
薛厄彻底明白荣继玉为何始终不愿意说了。
如今这具身体由薛厄控制,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闲得没事去砸堤坝。
而杨思思也阴差阳错的没有成功附到杨思身上。
人为影响已经可以忽略,最终洪水究竟会冲破哪里,那就是人力不可及的事了。
荣继玉叹息道。
【我想定是前世那些葬身洪水的人全都诅咒我,老天爷才惩罚我重活一世,由你这孤魂野鬼占了我的身体,好让我被迫重新看一遍我是如何……家毁人亡。】
薛厄哼了哼,所以荣继玉就认定他是孤魂野鬼了是吧。
“好啊,我就让你看看孤魂野鬼的厉害。”
薛厄伸了个拦腰,然后起身从笔洗里捞出玉佩,忽略杨思思的尖叫咒骂,用衣服擦了擦玉佩上的茶水,然后将玉佩挂在腰间。
杨思思所在的玉佩被泡在茶水里,就跟被关进小黑屋里一样痛苦,并且还要闻着茶水如何一天天发臭。
她骂了一会才意识到薛厄竟然将玉佩挂在了身上,狞笑道。
“你是在邀请我占了你这具身体吗?”
薛厄耸耸肩,“有能耐你就占,我现在没空喝补药续命,你的气运就拿来暂时维持这具身体吧。”
杨思思并不知道薛厄所说的气运到底是什么,但听这意思就知道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在玉佩中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再做无谓的辱骂,而是像个暗中潜伏的毒蛇一般,阴恻恻地不吭声了。
薛厄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哥几个出来聊聊吧,刚才荣继玉的话都听到了吧,一起来想想办法。”
薛厄到了荣继玉的身体里后,这具身体本身就成为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程有心,曲不赏,钟为恶,郑不罚四个人本质也始终与荣继玉的身体保持联系,毕竟没有薛厄,他们四个是不能独立留在这个世界的。
薛厄对荣继玉放话放的胸有成竹,其实胸中根本毫无办法。
以前他的脑子的确因为某些原因被强行塞了很多东西,而他自己也感兴趣的做各种稀奇古怪的研究。
可水灾却是他少有的短板。
不过薛厄不了解洪灾,有人了解啊,特别是这几日被他逼着看了许多书的那四个人。
一堆臭皮匠聚集在一起要是商量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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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早晨醒来,便感觉到左眼皮直跳,好似再告诉她要有坏事发生。
恍恍惚惚过了一上午,她坐在窗边怔怔出神时,似乎听到有喧嚷的声音由远及近。
杨思抬手按住左眼,可跳动的感觉从指尖,从嘴唇,从身体各处浮现出来。
她觉得不对劲,慌慌张张地出门,看到荣贺亮双眼发红地哭着跑过来。
“你快跟我走,我爹、要不行了。”
杨思听到与荣四爷有关,连问也不问,跟着荣贺亮一路走到了薛厄的卧房。
杨思推开书房门,便听里面正提到她。
“早知道在路上撞见你就当没看到了,小亮已经去找杨姑娘了,你可要坚持住啊,要死也别死在我的床上。”
薛厄背对着门说,由于他的遮挡,杨思看不清躺在床上的人是谁。
杨思心里还在天真的期待,‘床上千万不要是四爷。’
卧房细长,用隔帘分内外两间,如今薛厄以及翠红翠绿都在有床的小间里。
短短几步,杨思却觉得格外的远。
翠红看见掀开帘子进来的杨思,惊喜道:“杨姑娘来了。”
薛厄见杨思跟见到救星似的,侧身露出了床上头上缠着细纱布条的荣四爷。
“你可来了,他脑浆都被打匀了,却死活不肯休息,非要亲口和你说你父母的消息。”
杨思看见荣四爷受伤,一时间什么都忘了,扑过去跪倒在床旁。
荣四爷头上的细纱布缠得很厚,头顶处却渗出明显的鲜血,他的双眼虽然没被细纱布包上,但右眼已是与左眼截然不同的灰暗浑浊。
他侧头望向杨思,脸上苦涩的笑意比哭还难看。
“我找到你的父母了,可我没办法带回来。”
杨思见荣四爷这样被吓坏了,她哭着伏在荣四爷的被角。
“别说了,不用你找了,我也不找了。”
荣四爷却像听不到似得,自顾自的说。
“我带不回来,好多好多尸体,我找不到,好多啊……”
杨思抬头,见荣四爷竟像陷入魔怔似得不断重复,她求助地望向薛厄。
薛厄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榻边,伸手盖住荣四爷的眼。
“不听不见,不思不念,言断道清,得真清静……”
“不要!”杨思见薛厄好似在超度荣四爷,激动地去拉开薛厄的手。
“你干嘛?”薛厄奇怪道:“还没听够吗?”
杨思这才发现安静下来的荣四爷紧闭双眸,呼吸变得极为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