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头人点点头,让大程子打开院门,离开了程家。
大程子恭敬的目送人走远,立即捡起院里刚才胖子瘦子扔下的镐钯和锹。
拎到手大程子心里有些发虚,想到昨天上午他挖了一会就呼哧带喘,再把胖子请回来已不可能,这事他也不像闹得太多人知道。
大程子的目光扫向守在卧房门口的妻子,眼见妻子跟母鸡护崽似得回瞪他,厌烦的撇撇嘴。
“当哪个都能卖大丫的价钱呢,我把娃养这么大又不是买的,没见识的婆子。”
大程子看出没办法让妻子和他一起去挖坟坑,悻悻的独自离开。
程嫂子眼见着大程子关上门,脚步声也远了,浑身脱力的跌坐在地。
休息片刻,程嫂子悄悄开门想看看孩子,却见三个从大到小的孩子拍拍站在门口,眼睛雪亮的望向她。
“娘,爹走了吗?”最小的程
二郎嘬着手指头问。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程嫂子欲言又止的问。
家里出了那么大事,程大丫上吊的死状几个孩子都看到了,小点的程四郎不知道怕,大点的程大郎和程二丫压根连觉都睡不好,听到动静就惊醒。
程嫂子幽幽的叹了口气,“都饿了吧,出来吃饭,你爹已经走远了。”
几个毕竟都还是孩子,哪怕是已经十二岁的程大郎,吃起饭后也慢慢放松下来。
程二郎还不怎么饿,吃的也最快,他见哥哥姐姐没吃完,不想独自去玩,便坐在椅子上东瞅瞅西望望。
很快程二郎看到了墙头上探出的身影。
“傻子白了!娘,你们快看,傻子的头发白了!”程二郎笑着指向墙头。
程大郎闻言一惊,嘴里的饼子差点把他噎到,连忙吐出饼子直咳嗽。
程二丫乖巧的将水递给程大郎止咳。
“小声点,别一惊一乍的,你都害得你哥呛到了。”程嫂子斥责完二郎,站起来要去把爬在她家墙头的郑傻子赶走。
程大郎连忙将他娘按回板凳上,“娘,我来吧,平时我们总和郑傻子玩,他应该是来找我的。”
程嫂子原本心里还奇怪,听说郑傻子妹妹丢了,整日都在找妹妹,怎么今天一大早跑到她家来了,听了儿子的话更加疑惑。
“找你?郑傻子能有什么事。”程嫂子不安地抓住程大郎,不让他走,“大郎,你别去了,还是娘去把郑傻子赶走,郑傻子的头发怎么还白了,看着怪吓人的。”
程大郎哪里敢让母亲与‘郑傻子’见面说话,他更没办法说郑傻子的头发是他和几个小伙伴把郑傻子打昏之后变白的吧。
“诶呀,你别管了,我要和郑傻子一起玩。”
程大郎干脆故作生气,撇下母亲跑开。
他不想骗他娘,平时在他爹面前无论是撒谎还是使坏,都能面不改色,但对着他娘,说一句谎话都觉得没脸,辜负了母亲的信任。
从几年前开始,父亲越来越不着调,家里变成只有母亲一个人辛苦操劳,在一次父亲将程大郎应该交给书堂的束脩拿走后,程大郎便没书再读了。
即便同龄的小伙伴大多都在学堂,程大郎并不觉得难过,他特别讨厌读书,父亲早些年读了几年,如今不还是这个样子。
而且他成天跟着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混得更好,不仅能见好多世面,还能找小些的孩子收‘保护费’,回家好给弟弟妹妹买糖吃。
不过这些事程大郎始终瞒着他娘,不想让他娘知道他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程大郎走到一个人高的土墙边,仰头望向与他印象里差别很大的郑傻子。
“你有什么事?”程大郎声音的颤抖暴露了他的故作镇定。
薛厄感兴趣的打量着小大人似得程大郎,呲牙笑道:“找你,出来吧。”
程大郎心头直打鼓,却又不敢拒绝,硬着头皮从院门出去,沿着墙根很快找到改为盘腿悠闲坐在石头上的薛厄。
薛厄不客气的嘲笑道:“呦,现在知道怕了,昨天不是挺厉害吗?”
郑傻子说不清昨天欺负他的小孩都是谁,但是他记得,当程大郎从房内出来后,郑傻子便在薛厄脑海里哭诉着告状了。
程大郎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思量着要不要把‘郑傻子’先打晕 ,阻止‘郑傻子’继续说下去。
可郑傻子身体的块头在这,即便郑傻子平时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程大郎也不敢随意动手。
程大郎的小心思丝毫瞒不过薛厄的眼睛,逗得薛厄直乐。
薛厄干脆伸手一揽,站着的程大郎刚好和坐在大石头上的薛厄一边高。
程大郎只觉得自己猛地一晃,就被薛厄哥俩好似的抱住肩膀,转脸满是懵逼的望向薛厄。
薛厄笑嘻嘻地说:“是不是怕你那点屁事被你丶妈知道?简单啊,来,哥哥教你,你刚才过来什么都不用说,上来就拿鼻子往我头上撞,伤没伤到我不重要,你的鼻子一定得出血,然后你就把血抹满脸,哭着跑回去跟你丶妈说我欺负你,保准我说什么你丶妈都不信。”
程大郎听完立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以他对他娘的了解绝对可行。
他眼珠子快速的左右转了下,再看向薛厄也不觉得怕了。
“你不傻了?”
薛厄昂昂下巴。“至少比你聪明。”
程大郎虽然奇怪‘郑傻子’怎么忽然不傻了,不过孩子对这种事的接受度比大人好,他只目光多在‘郑傻子’的白头发上多停了一小会便继续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薛厄的笑容更加灿烂,“哥哥刚才帮了你,你是不是得好好回报哥哥,哥哥比你大这么多,也不占你便宜,正好有个双赢的事,我们商量商量?”
“什么事?”程大郎警惕的问。
薛厄凑近程大郎的小耳朵旁低声说了几句。
程大郎先是疑惑,渐渐的眼睛越瞪越圆,喜意浸满透亮的眼仁。
第82章 傻子不傻4 爹,下面又冷又黑,女儿不……
已是秋收时节, 程嫂子今天却没心情去地里,她嘱咐还在家的一儿一女乖乖的别乱跑,便开始房前屋后的找事忙活。
每次路过躺着程大丫尸身的草棚子旁, 程嫂子就忍不住眼热。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程嫂子从来没想过和离,在她第一次发现大程子跟赵寡妇不清不白的时候也只是闹过。
当年程家二老是她伺候走的, 她始终忘不了二老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求她好好对待大程子的样子,若她不和大程子继续过, 等以后到了九泉之下, 她哪有脸去见二位老人。
更何况她娘家也不富裕, 最小的弟弟刚娶了媳妇不久,她又不争气, 这些年不仅没能给娘家补贴什么,还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被娘家兄弟强塞了不少东西。
她还带着三个正是吃得多又干不了什么活的孩子, 离开大程子以后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好的办法,程嫂子再次路过停放尸体的草棚子,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的大丫啊, 最懂事的大丫啊, 怎么就上了吊呢,都怪她这个当娘的不中用,男方给过得聘金她明明压到箱底里了, 竟然没挡住那个杀千刀的。
当大程子听到牵头人和他说了配阴婚能得到的礼钱,程嫂子看出大程子眼底的贪婪。
程嫂子忍不住害怕,大程子尝到了甜头, 以后会不会慢慢的把其他几个孩子都卖了。
越想程嫂子越觉得不安,她转身去堂屋偷偷看了正在一起玩玩的二郎和二丫,又想起大郎,不见着总是不放心。
程嫂子推开院门往外看, 期待着程大郎还在附近,让她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可程嫂子没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却看到了大儿子说着要一起玩郑傻子独自坐在路边的大树下,见她出来还笑着挥挥手。
郑傻子怎么自己在这,那她的儿子去哪里了?
程嫂子关心则乱,一时间见不到儿子只觉得如坠冰窟。
幸而在这满心绝望的时候,程嫂子的视线里很快出现了程大郎的身影。
长长土路尽头的拐角处,程大郎走在最前出来,很快另几道身影跟着出来,都是程嫂子极为熟悉的,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们。
程嫂子姓刘,她家兄弟姐妹多,来的便是她的两个哥哥和三个弟弟,刘家兄弟们都是普通农人模样,脸庞黝黑,肌肉结实,手上拿着各式农具,此时看起来别有一番气势汹汹。
程大郎昂首阔步,像个小将军领着舅舅们走到程家院门。
“大哥二哥,三弟四弟小弟,你们怎么全都过来了。”程嫂子见到娘家哥哥,下意识强撑出轻松的笑,故作无事的疑惑问完,又恍然似的瞪了大郎一眼,“是不是大郎跑去和你们说了什么,他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程大郎乖觉的从母亲面前跑开,一头钻进了父母的卧房。
刘二哥心痛的拉住程嫂子的手腕,“大丫已经被逼死了,我们不能让你继续留在程家这个火坑,走,跟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