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两吧。”云婵抖抖长睫,嗓音清灵。
当年云家大房夫妇去世后, 云家二房拿走了她家全部田产,四亩良田,一间宅子,还有若干零零碎碎的物件和银钱。
银子就不追究了,只当是用来安葬云家爹娘了, 旧宅子折不了多少银钱, 可四亩田地是值钱的,八十两, 正合适。
“那就值八十两。”薛明照拉过媳妇指尖在唇边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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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种开始,毛线坊歇工了,不论男女这时候全都得下地干活。
薛家地少, 于家人丁兴旺, 所以也能勉强腾出手白天夜里值守毛线坊。
但林劲和吴大虎都是家中种地的主力, 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守夜还不能睡好觉, 两人心里都窝着火, 恨死云天旺那个崽种了,几乎想冲到梨山村问问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索性没让大家伙儿等太久, 春种第四天夜里,他来了,正赶上吴大虎和于叔守夜。
他搬弄石块的声音太大,吴大虎本也没睡实,当即被惊了个激灵,夜色下看到后院墙外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后喜不自胜。
好在他还记得云婵的叮嘱——捉人捉赃,等他做完再捉人。
他让于叔盯紧,自己则悄悄跑去拍响了薛家大门。
等薛家人赶到时,毛线坊的火光已隔着百来米都能瞧见,刺鼻的焦煳味一阵阵向外飘。
云婵没有把仓房内所有羊毛都撤走,留了十几斤在里面,毕竟火烧稻草和火烧羊毛的味道可不一样,若是做戏就要做真。
“别动!”
混乱中云婵挤到院子中,只见云天旺正不断挣扎嚎叫,于叔一只脚在他后颈处,一只手拽着绳子像捆鸡似的把他缠了个结实。
“放开!放开我!”
薛明照上前,一脚踹去,惨叫过后瞬间安生。
“着火了?”
“快!快救火!是毛线坊!”
“天老爷啊!怎么是毛线坊!”
火势越来越旺,滚滚黑烟从仓库窗子处、门处往外飘,村里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纷纷披着衣裳拿着水桶就往这儿跑。
在人群到来前,估计稻草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云婵挽起袖子奔进厨房提起一桶提前准备好的水,踢开仓房门就往里泼。
冰凉井水浇在火焰上嘶嘶作响,云婵的动作像个号令,薛家所有人都动起手,抄起厨房中的水扑火。
率先赶来的村民也慌忙拿着带来的木盆木桶,往最近的水井处跑去。
火势被控制得很好,只烧毁了仓房。
屋内的所有东西都被付之一炬,屋顶只残存些断裂的木梁和瓦片,屋子附近的土地一片焦黑,烟雾从残垣断壁处向上飘散。
看着狼藉的毛线坊,几个坊内女工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抽泣起来。
“天杀的啊,毛线、毛线全在仓库里啊!”
“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营生啊!我赚些银子,怎么就这么难!”
哭声中,于村长到了,他扶着院子门口自己新手写的牌匾,抖手指着被押跪在地的云天旺,半晌吐出一句话。
“去、去吧韩里正找来!”
“现在就请来!”
此时天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云天旺下手时选在了人们睡得最熟的丑时末尾,经过一番折腾,天都凉亮了。
于村长派人去请的韩里正住在高义村,走过去要一炷香的时间。
村长管一整个村,里正则管着一整片,同村人纠纷村长还能管,两村人之间的事,还是这样大的事,必得请里正。
天色大亮时,里正来了。
云婵顶着一身满是黑灰的衣裙,款款上前,对着韩里正盈盈拜倒。
“还,还请里正为我家做主!仓房里放着我们坊里全部毛线,被歹人纵火烧了个精光!”
清泪滑落,在被熏脏的脸蛋上冲出两道白痕,不难看,反而配上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更显楚楚可怜。
不待里正讲话,云婵扭转身子,带着哭腔冲云天旺喊道。
“同样流着云家的血,你们竟要欺辱我至如此,他日魂归九泉,你们有何颜面见我爹娘!”
“婚前抢占我家田宅家财,婚后三番两次前来我婆家勒索钱财,眼见打秋风不成,居然还烧我家毛线坊!你知道、你知道这毛线坊,它……”
云婵再也说不下去,薛明照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
“于叔今晚值守仓库,刚好逮住他,人赃并获。必须要给我们个交代,仓房里的羊毛,足足值八十两银子!”
旁边的抽泣着的女工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其中一人也说道。
“请里正主持公道,平日里毛线全放在仓房,眼下、眼下全烧成灰了!”
听到这儿,刚刚一直没吭声的云天旺,癫狂大笑一声。
“好!烧的好!”
“烧得好啊!”
赌鬼岂能戒赌?上次双腿被打折在床上养了半年,能利索走路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找云婵打秋风,不承想却又挨了顿揍。
心下憋气,从家里抠出一两碎银,又犯了赌瘾,输输赢赢,混混沌沌,终于最后一次赔进五两银子。
李桂枝是求爷爷告奶奶,把家中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才赎回云天旺,但这小子却是在被赌场扣押的日子里被吓破了胆变得有些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