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仅是给了他一点甜头,对谢怀蔺来说就是莫大的鼓励,仿佛漫漫追妻路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他边哼小曲儿边自京城打马而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脾气乖张的谢小侯今日心情极佳。
到了西塘才发现自己来早了,他期待着与心上人见面,连等待都是充满喜悦的。
终于,温氏兄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谢怀蔺原本还倚在树干上,见到一袭轻粉罗裳的少女,立刻挺直了脊背。
“岁岁……”
然而,余光捕捉到温初言身后的白衣青年时,谢怀蔺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怎么也在?!”
谢怀蔺指着江澧目瞪口呆,随后委屈地望向温久:“岁岁,我还以为你只邀请了我一人。”
少年的反应在温久意料之中,她无奈扶额,走向谢怀蔺,小声道:“我也是出了门才知道,哥哥还邀请了表哥。”
江澧无辜地站在好友身边,抱歉笑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打扰,人多才好玩嘛。”
温初言“刷”地展开折扇,遮住计划得逞的坏笑。
“谢小侯要是不乐意,现在打道回府还来得及。”
他以“看着长大的表妹有了心仪的郎君,你这个当哥哥就不帮忙考察一下”为由,把江澧从大理寺拖了出来,就为了给谢怀蔺制造点不痛快。
结果,谢怀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温初言漂亮的桃花眼里浮现一丝冰冷的审视——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是趁早死了娶他妹妹的心吧。
“……谁说我不乐意了。”
谢怀蔺忍了又忍,迎上温初言的目光:“岁岁请的是我,我当然要陪她到最后,倒是有些人——”
他向江澧投去挑衅的眼神:“知道打扰,就应该识相点退出。”
好好的三人行突然多了一人,谢怀蔺心里怄着一口气,实在堵得慌。
温初言也就算了,他毕竟是温久的亲哥哥,大不了无视他,可江澧不一样。
江澧和温久那是隔代的表兄妹,门当户对,两小无猜,放在话本里是最容易有点什么的关系,何况温太傅最满意的孙女婿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江澧。
江澧对此毫不知情,他疑惑的是,明明只有一面之缘,谢怀蔺似乎对他抱有很强烈的敌意,难道自己在哪里得罪过他吗?
“好啦,哥哥你不是要带我游湖么?”
怕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温久及时开口:“我们的船在哪里?”
“这边。”
温初言领着他们沿木栈道一路行去,渡口处已经候着两艘小船,不算船夫的话,每条船最多只能坐三个人。
不用说,这又是温初言的安排。
见少年脸色铁青,像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一样,温初言乐不可支,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
江澧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这位好友,看似对谁都和和气气,实则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
几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放任温久一个人独乘一舟,温初言和江澧又都是温久的兄长,等于说在场只有谢怀蔺一个外人。
还能怎么办呢?
他认命地走向另一艘小船。
“等一下。”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我和你一起吧。”
温久提着裙摆,轻盈地踏上船板。
“咳、咳咳……”
温初言呛住,被妹妹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有心考验谢怀蔺,料定少年会吃江澧的醋,也算准他哪怕吃瘪也会一路跟着,却唯独将妹妹的反应漏掉了。
少年上一刻还像颗蔫了吧唧的白菜,垂头丧气地靠着船舷而坐,下一个瞬间,芳香扑面而来,视线里闯入一抹明亮的粉色。
温久居高临下,语气似嗔似怪:“你让个位置呀。”
“哦、哦……好。”
谢怀蔺一开始还有些迟钝,像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中一样,脑袋晕乎乎、身体轻飘飘的。
他已经做好了独守空船的准备,怎料温久会主动与他同乘一舟,宛若神女般降临自己身侧,
等反应过来后,他欣喜若狂地让出位置:“岁岁,坐这边,这边最舒服。”
说罢,斜睨了眼被抛下的温初言和江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温初言被他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气得心脏疼,索性钻入船舱,眼不见心不烦。
江澧摇了摇头,抬步跟上。
既然温久选择了自己,谢怀蔺当然要把握好机会。
他偷偷塞了一袋碎银给船夫,把碍事的支下船,终于如愿制造出二人世界——左右温初言不在跟前,也管不了他使小心机。
等温久注意到时,船上已无船夫的身影,只剩握着长篙的少年。
她扬了扬秀气的眉,谢怀蔺虚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交给我吧,我划得比他快。”
温久何尝不晓得他的心思,但因自己也有话想对他说,便随他去了。
谢怀蔺正如他所说,船划得又快又稳,不多时便将温初言他们甩开一大截,两人乘着小舟,划进藕花深处,入目皆是浅碧轻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