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待一刻,他恐怕会忍不住弄死宋彧。
“话说回来,慕之。”
身后传来宋彧的声音。
“关于雁南关一战,你觉得真的是场意外吗?”
谢怀蔺脚步蓦地顿住。
“你什么意思?”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箭步冲回床前,拎起宋彧的衣领:“把话说清楚!”
三年前,谢怀蔺的父亲镇北侯中了敌人的伏击,十万兵马命丧雁南关,只有谢怀蔺和一小部分人活了下来,撤退到蓟州城苦守。
当时朝廷上下都指责镇北侯急功冒进,更有甚者怀疑谢家父子早就存了通敌叛国的异心,只有以温太傅为首的少数官员力挺谢怀蔺,努力为他争取援军。
那一战不止葬送了父亲的性命,也直接导致谢怀蔺后来家破人亡、外调岭南。
想到这里,他看向宋彧的眼神越发凶狠:“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你未必没有怀疑。”
宋彧被勒得呼吸困难:“你应该知道,为君者最忌惮的是什么。”
不用详加解释,谢怀蔺也知道他的意思。
为人君者,最忌惮的莫过于功高盖主的将士。
昔日的镇北侯府兵权在握,又有河东谢氏雄踞一方,先帝怎会放心得下?父亲对大朝的统.治者无条件忠诚,可不代表他也是。
正如宋彧所说,他心里从未打消过怀疑。
“少装神弄鬼。”谢怀蔺冷冷道。
“你最好和此事无关,否则……”他加大力气,“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松开宋彧的领子,面无表情地踏出重华宫的大门。
宋彧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目送男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勾起一个不知是嘲谢怀蔺还是嘲他自己的狞笑。
京城的水深不可测,这么多年,他也不过一尾在巨浪中浮沉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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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快结束时,京城的重建工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年前谢怀蔺亲自率军北上,前线捷报频传,当初他告诉温久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收复失地,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大获全胜,一举拿下幽州三郡,将境内的郢兵全部驱赶出境。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
温久放心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茫然若失。
那日问及宋彧的情况,致使谢怀蔺气得拂袖而去,此番归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谢怀蔺一定觉得她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吧。
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让一旁的孙嬷嬷心疼不已:“小姐,您何不直接跟都督把话说清楚,告诉他您的顾虑,这样也能减少他对您的误会啊。”
温久摇了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我没有证据,况且——”
她苦笑道:“他未必会信我。”
侯府出事那会儿,谢怀蔺一开始是不想拖累她的,甚至连放妻书都写好了,是温久态度坚持,一定要等他回来。
可是……最后出尔反尔、违背承诺的人也是她。
这样的自己在谢怀蔺面前有何信用可言呢?纵使解开误会,她抛弃谢怀蔺依旧是不可撼动的事实,难道还指望能和他重归于好吗?
她还不至于如此厚颜无耻。
“可您也不能一个人承担所有啊!”孙嬷嬷语气恳切,“什么都憋在心里,对您的身体也不好,听老奴一句劝,等都督回来,便把事情都告诉他吧,包括您当年那么做的苦衷。”
“再说吧。”
温久试图遮掩过去。
总是待在屋里唉声叹气会让嬷嬷担心,于是她打算换个地方:“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
“那老奴陪您……”
“不用啦。”温久穿上浅蓝色的毛领披风,“我又不走远,就在御花园里逛逛。”
时令已经进入初春,冰消雪融后的皇宫焕然一新。
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花基本都是骨朵儿,小小一颗挺立枝头,着实可怜。
但温久并没有欣赏春花的心思,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鹅卵石小径上,不知不觉来到了人工湖边。
冰面化开后湖水涨了很多,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温久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
她想起失踪的兄长了。
三年前,温家长子温初言高中状元,直接跳过翰林熬资历的步骤,被圣上破格提升为工部员外郎,后来又升至侍郎,并被委派以治理江南水患的重任,只等功成回京进一步晋升,入主内阁成为朝廷骨干,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然而意外比明天更早到来。
在治理水患的过程中,温初言亲力亲为,将朝廷拨款一分不少地全落实到修堤筑坝的工程上——水至清则无鱼,他的尽职负责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也因此遭相关人士记恨,在去修坝现场视察时被贼人袭击,不慎跌入滔滔江水,从此杳无音讯。
多次打捞未果,所有人都认为那位惊才绝艳的温大公子已经死了,只有温久坚信兄长还活着,一直托人寻找他的下落。
可是苦寻三年,完全没有兄长的消息。
往事让眼角变得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调头离开时,余光瞥到岸边坐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谢怀钰。
少年背对温久靠在一棵柳树上,正重复着捡石头和打水漂的动作,从背影看似乎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