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钰把碎玉装回荷包,递还给温久:“四哥是把他的玉佩送给你了吗?”
不过怎么碎成这样了——少年嘀咕了一句。
温久含糊地应了声是,接过荷包,心脏微微抽搐。
她曾为家人平安向佛祖祈福,可说到底并非迷信的人,知道此类物品大多是为求个心安。
但有些东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谢怀蔺把相当于护身符的玉佩赠予她,作为定情信物,所以他后来遭受的那些劫难……
温久咬了咬唇,止住胡思乱想。
然而有一件事是十分清楚的——
三年前的那个雪天,她亲手摔碎了这枚玉佩。
李百薇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再观少女的神情,猜到这枚玉佩背后恐怕有故事。
“我突然想去城东的百草堂看看,谢七,带路。”
她喊上还很好奇、试图追问的谢怀钰,后者不情不愿道:“怎么老是使唤我?”
“谁让我在京城只有你们几个熟人呢?不使唤你,难道使唤你四哥?”
“……”
谢怀钰认命站起,随李百薇一道出了温久的寝宫。
来到外头,李百薇迎着日光站定,冷不防开口:“谢七,你喜欢上温久了?”
谢怀钰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登时面红耳赤:“我、我才才才没……”
“别紧张。”
李百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不曾经历过,但到底比你多活个二十来年。少年春心萌动很正常,何况温久长那么漂亮,是个男子都会喜欢。只不过——”
她语气一转,淡淡道:
“温久和谢四走到今日,不容易哪。”
简单一句话便将谢怀钰浑身血液冻住,他脸上仍旧通红,但不是因害羞,而是由难堪、羞愧、内疚混杂在一起郁结的红。
四哥是他敬重的兄长,他却偷偷喜欢上四哥心爱的女人,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叛吗?
原先憋在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被李百薇当面指出,谢怀钰顿时无地自容。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感情的事本来就不是人心能左右的。”
李百薇语重心长道:“不过嘛,谢四和温久少年夫妻,两情相悦,历经波折才破镜重圆,你个小孩就别去凑热闹了——往后人生还长着哩,看开些。”
虽然残忍,但李百薇认为有必要跟谢怀钰说清楚,让他早点死心,否则越陷越深只会让他加倍痛苦。
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导致兄弟阋墙什么的,想想就麻烦。
“……我知道了。”
谢怀钰闷闷道,宛如霜打的茄子。
少年第一次拥有让他怦然心动的人,初尝情爱滋味,却酸涩无比。
他握紧拳头,眼圈红了又红。
这份刚萌发的爱恋没有得见天日的机会,从此便要烂在心中。
第55章 登帝位4
不知第几次将老臣们气得拂袖而去后, 谢怀蔺靠上椅背,重重吐出一口气。
陈嵩递上一杯热茶,犹豫半晌, 还是决定谏言。
“都督, 其实郑大人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好不容易洗刷雁南关一战的冤屈,江山此刻易主, 对您的名声……怕是会有影响。”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要不,再缓缓?”
“你觉得我在乎么?”
谢怀蔺轻嗤:“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 古来如此。”
这话陈嵩没法完全苟同。
文字易改, 人心难控。
纵使能决定史书的记录,悠悠众口又岂是能轻松堵住的?
陈嵩自幼追随镇北侯,后又成为谢怀蔺的副将,多年来跟着谢怀蔺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虽是下属, 但说句逾矩的话,他心里是把谢怀蔺当亲弟弟看的。
所以到底不希望谢怀蔺背负千古骂名。
“陈嵩, 你我皆是从雁南关拼杀出来的, 你应该记得十万谢家军是怎么死的。”谢怀蔺面容冷峻。
陈嵩当然记得,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惨状。
尸体堆叠成山, 将士血流成河——他们在沙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到头来却被自己人出卖, 成了皇权斗争的棋子。
甚至在谢怀蔺率领残兵退至蓟州城时, 宣明帝也没有派兵驰援的打算, 是侯夫人以死证谢家清白,才逼宣明帝迫于舆论不得不发兵。
帝王的猜忌埋藏已久, 否则当初也不会把镇北侯一家从塞北召回来。
可怜镇北侯一辈子忠心耿耿,终落得个那般凄惨下场,死后还要蒙受莫须有的罪名。
陈嵩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劝说。
“让礼部挑个日子,赶紧把这事结了,省得那帮老家伙念个没完没了。”
陈嵩低声应是,见谢怀蔺捏着眉心,一脸烦躁和疲惫,他关切道:“都督早些歇息吧,北戎不日将遣使来京,事务繁多,您当心累着。”
谢怀蔺嗯了声,但在陈嵩告退后,他没有直接就寝,而是起身去往温久的寝宫。
夜幕低垂,只剩寥寥几颗星,宫里宫外一片静谧,青鸾殿里却仍亮着灯。
温久作息良好,这个时候还没睡实属罕见。
谢怀蔺抬手制止了欲通传的宫女,放缓脚步,走进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