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该不会又是为了回避崔华月,躲去哪个旮旯被虫儿咬了?
怎么能这么笨!
“怪我,让你等久了。”裴昭钧嗓音放软,带着她快步出门。
刘楯等人已将马车牵来照壁下。
崔氏兄妹跟着裴昭钧下来台阶,崔家大公子朝他拱袖一揖,“昭钧再忙,也得顾念着身子,没事常来太傅府走动,祖父与祖母时常惦记你。”
裴昭钧淡笑,回他一礼,“新官上任,正是忙的时候,也没法子。”
就这驻足的工夫,许熙宜又避开了几步。
这时,崔华月自丫鬟手中接过食盒,双手递给裴昭钧,
“师兄,再忙,膳食不可马虎,我这边着人温着几样菜,师兄路上垫垫肚子。”
裴昭钧鬼使神差看了一眼许熙宜。
许熙宜瞠目,看我作甚?
她将目光移开。
得了,又气上了。
裴昭钧后撤几步,隔开与崔华月的距离,语气疏离,
“崔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在下方才已吃的很好,也吃得很饱。”
由“崔师妹”变成“崔姑娘”,若崔华月还没察觉到裴昭钧避嫌的态度,就是傻子了。
裴昭钧视线自始至终不曾看她,而朝崔大公子略一颔首,便转身登车。
刚踏上车辕,却见许熙宜要牵马,皱眉道,“还不快上来?”
许熙宜愣住了,脾气险些压不住,用眼神质问裴昭钧:
崔姑娘看着呢,你让别的女人上你马车?你还议不议婚了?
裴昭钧也快被她气得没耐心,咬牙道,“你爹的案子还查不查了?”
你能耐!
许熙宜怂了,登个马车,被她登出上梁山的架势。
车内,裴昭钧坐在左边主位,示意许熙宜右坐,许熙宜没理他,挪着锦杌坐在下边了。
她有理由怀疑,裴昭钧移情别恋,相中旁的贵女,故而拿她做挡箭牌劝退崔姑娘。
所以,他这是相中沈慧灵了?
他把她当什么了?
她功夫是不错,却也不能把她当箭靶子呀。
裴昭钧看着许熙宜气鼓鼓的模样,绞尽脑汁梳理过往,慢慢回过味来,
“许熙宜,当初你撞破我相亲一事,我没怪你。”
骗鬼去吧。
拿鼻孔看她的时候,自己忘了吗?
许熙宜报膝坐着,无动于衷。
“上回官署区,崔华月是不请自来,事后我也嘱咐门房,不经准许,任何女眷不得入内,我并未给任何人特殊对待,除了你...”裴昭钧看着她一身男装,“若非你着小厮服,我也不会让你进,明白吗?”
“你跟我说这些作甚?”许熙宜扭头睨着他没好气道。
裴昭钧平静回她,“我的意思是你往后不必为了回避崔华月,而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一股浓稠的酸涩堵在喉咙口,许熙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他,嘴唇蠕动好半会,小声嘀咕,“可我怕被李夫人责骂,李夫人不是为你和崔姑娘议婚么?”
“我方才已委婉拒绝了崔府的意思。”
崔家毕竟没把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裴昭钧也只能是言辞间暗示,大家都是体面人,均心知肚明。
“你看上别人了?”许熙宜眼帘耷拉着,“你就直白告诉我,往后我该回避谁。”
裴昭钧险些被她气出好歹,
“我成日捎着你,我能跟谁议亲?”
看吧,还是嫌她碍眼呗。
待案子查清,有多远滚多远。
许熙宜把脸别过去,留给裴昭钧一个后脑勺。
裴昭钧脸色沉了下来,“许熙宜,别给我看后脑勺。”他还没被人这么冷待过。
许熙宜负气掀开车帘,将脑袋探去车窗外,车帘遮住她大半个身子,这下连后脑勺都没得看。
裴昭钧:“......”
第31章
车内的动静, 车辕处的刘楯与齐鑫听得明明白白。
两人相视一眼,均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这事不归齐鑫过问,他乐得当个睁眼瞎自顾自赶车。
刘楯却不能坐视里间两个祖宗闹别扭。
耐着性子候了一盏茶工夫, 刘楯清了清嗓,轻声提醒许熙宜,
“许姑娘,烦请您记得给公子斟一盏茶。”
许熙宜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是人家“小厮”,吹够了凉风,慢腾腾挪了回来,往上瞟了一眼裴昭钧。
裴昭钧轻哼一声, 捏着喝完的茶盏没看她。
指着她伺候,他早渴死了。
许熙宜将他神情动作收之眼底,暗暗乐了一会儿,见小案上她惯喝的茶盏盛了一盏茶, 便知是裴昭钧所斟,二话不说擒着将之一饮而尽。
裴昭钧见她一脸理所当然,气不打一处来, 捏着手中的文书往她脑门敲了下。
“我招你惹你了, 成日给我摆脸色!”
许熙宜捂着脑门,俏脸交织着惊讶与愤怒,“你干嘛动手动脚?”
“你又打不过我。”她小声嘟囔。
裴昭钧被她噎得不轻,垂眸自角落一叠文书下, 翻出一空白的小折子, 递给她,
“你给我立字为证,往后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许熙宜怒了,“你能打我, 我为何不能还手?”
裴昭钧冷笑道,“我不是打不过你么?”
许熙宜:“.....”
打不过她还有理了。
恰在这时,马车停在东小门,裴昭钧掀帘而出,指着那册折子,
“快写,写完签字按印,做不到,往后别跟着我上衙!”
他扔下这话,人已掀摆迈进门槛。
许熙宜捏着册子跳下马车,指着他清俊的背影,瞠目问刘楯,
“他..他说的是人话么?”
刘楯等人笑而不语。
裴昭钧这边已慢悠悠踱至静心亭,听得身后许熙宜骂骂咧咧却无可奈何,兀自一笑,抬手撩开横来的秋枝,越过角门回了书房去。
许熙宜对着他背影撇了撇嘴,愤愤回了夕月轩。
一进门,折子被她扔去老远。
到了次日醒来,思来想去,好女不跟男斗,让他一程又如何?
咬牙重新寻回折子,潦潦草草写下“往后许熙宜不对裴昭钧动武”一话,最后签字按印,而后捏着这“丧权辱国”的条约追去了官署区。
裴昭钧头半日极忙,到了午时用膳的光景,方得空叫许熙宜进来。
许熙宜愤愤不堪地将那个折子递给他,
“呐,在这呢。”
说完觑着裴昭钧。
裴昭钧接过,一目扫过,也没什么表情,只搁进抽屉里。
许熙宜看着他那副“明明得逞却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咬牙。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从齿缝里挤出几字。
裴昭钧听见了,冷不丁抬眸,“你说什么!”
“没,我说长公子今日穿得好看,亮瞎我的眼了!”许熙宜生生咬着银牙,抱臂将视线移去窗外。
裴昭钧嗤了她一声,没工夫与她拌嘴,“快过来吃饭!”
*
日子很快进入九月,天气更凉了。
裴昭钧见晨风凉的刺骨,不许许熙宜晨起上衙,许熙宜白日睡到自然醒,总总去师兄处打打牙祭,午后再赶往官署区帮忙,顺带打探案子消息。
自传讯程相凌,已过去半月,京城这边线索已断,只能等浔阳那边的消息。
许熙宜总还惦记着裴昭钧所说的计划,忍不住问,“您说不能大海捞针得有的放矢,到底是何意?”
“别急,我在等一个契机。”
裴昭钧不慌不忙,许熙宜也急不来。
九月初八是太皇太后的圣寿节。
皇帝母亲早逝,幼年乃太皇太后一手带大,与老人家情谊甚笃。八十七高龄的老太后耳目已不怎么灵敏,就喜欢看艳丽的烟花,皇帝为哄老人家开心,每年均在皇城举办烟火灯会,以为太皇太后祈福。
各府也为这场寿宴早早预备起来。
许熙宜清晨被裴敏叫去房中。
“我母亲与大伯母一早进宫去了,吩咐我领着你等会去盘楼吃席。”
盘楼早年叫勤政楼,高五层,矗立在正阳门外东侧临街一地,建得十分富丽堂皇,每年元宵,皇帝驾临此处,与民同乐。
后经改建,有龙盘虎踞之势,便改名盘楼。
今日上半日,三品以上朝官并公爵府邸入宫赐宴,去的乃是有诰命的女眷或极有身份的少爷小姐,裴敏与许熙宜自是不够格入宫进拜。下半日便在盘楼举办晚宴,此地上上下下共有上千席位,各府能去的名额就多了。
早早用过午膳,登车陆陆续续往盘楼进发。
为确保烟火宴顺利举行,附近街道早被禁卫军管控,行至崇文门附近,路况便堵了起来。马车行得慢,姐妹俩只能坐在马车内唠嗑。
今日艳阳高照,暖和得很,姑娘们扔去了厚重的夹褙,极尽所能将自己装扮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