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完结】(95)

  话虽如此,手臂已闲得高高抱了起来。

  阿珠把包袱皮子搁在篱笆上,挽起袖子,十分地有眼色,“孙老先生坐,晚辈来摘菜,晚辈来。”

  正好,她也没试过摘菜。

  现摘的大白菜就是好吃。

  阿珠摸着她吃得滚圆的肚子,留在了孙家。

  几则死活谜题的破局妙招学到了。

  孙老先生爱妻的好手艺尝过了。

  江北特有的凿冰冬捕也跟着凑了一回热闹。

  阿珠依然想问,“崔嘉树究竟是哪位大人呀?”

  孙老太傅深感被骗,“你不认识他?他是我从前在吏部的学生。”

  “我现在认识了。”

  她就这样踏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疆土,每到一处想拜访的地方,这些人都告诉她,事先有人打招呼。益州最负盛名的忘忧棋院,荆楚之地最骄傲的残局妙手,她没有遭到一处冷脸,一点敷衍。

  不会是赵宏邈,是谢临。

  他不会认得天南海北所有书院、棋社的话事人。

  但认得五湖四海,通过科考跻身京城的读书人,这些人大部分都当了官,有的比谢临资历大,爬得位置高,有的与他同榜及第,正是在仕途大展拳脚之时。

  阿珠已不是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的小孩儿了。

  她不知道谢临如何办到,却能猜出,他舍了多少人情利益出去。

  她在客栈里用热水泡着走得发胀的脚。

  热气熏得她浑身发软,轻飘飘地,睡了一个好觉,翌日起来梳头,把那根白玉簪找出簪上了。

  洛州赏花,千叶牡丹多娇艳。

  蜀地吃茶,蒙山雀舌正回甘。

  年复一年,阿珠不止学棋,也领略人间胜意,陪伴她的除了玉簪,还有淑真给的荷包。里头的驱蚊香丸早就被没味了,色泽娇嫩的丝缎也被晒得半褪色,她还是挂在腰间。

  每逢有人问,何以挂一个女式荷包。

  阿珠就道,“这是一位好姑娘赠予我的。”

  十七岁这年。

  暮夏依然热得人快要融化的风,第二次扑到了她眉目愈发长开的面庞上。

  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骑着马儿,往计划中的最后一处。

  宣州的薛先生。

  意料之外地,她扑空了。

  薛家宅邸里只有薛家夫人,她端来凉茶迎客,“京中要办秋日棋枰大会,老爷前几日就便赶去了。临行前,他还特意嘱咐,若是有姜姓郎君登门拜访,便将他留下的东西转交。”

  阿珠接过,是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拆解思路的残局批注,当真是倾囊相授。

  “敢问夫人,是什么棋枰大会,能劳动薛老先生路途遥远也要亲自赴局?”

  她在乾坤道做小棋童时,亦旁观过民间一些棋枰大会,大多是小打小闹。

  薛夫人摇了摇头,说不大清:“具体名目我也不知,只听老爷念叨,这次不止京城棋手,还有外邦使节团里带了极为厉害的棋师来切磋。其中一个名字古怪,好像叫什么……乌禅?相当值得一看。”

  乌禅。

  阿珠记得这个名字。

  她的眼前浮现了一个拥有翠色双眸、性情桀骜的异邦少年棋手。

  她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被陛下从民间召进宫的。

  如今算来,乌禅该当同她差不多大了,竟然又来京城了吗?

  不知等自己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来不来得及凑上这番热闹。

  想偷偷旁观一局,看他变得有多厉害。

  阿珠起了兴致,小心翼翼收好那份批注,同薛家夫人告别,踏上了归途。

  愈是靠近京城的驿站,能够听到的关于棋枰大会与乌禅的消息愈多。

  隔壁桌坐的,恰好是几个从京城赶路出来的客商。

  其中一个刚落座,就满脸郁闷地给自己灌茶,“老子这一趟跑商挣的,还不够在长乐坊输的,往后诸位看着我,我若再去下注,便剁了这只手。”

  同伴拍拍他的肩膀,“认栽吧,谁能想到大苍国能有今日呢。京城棋院的好几位老先生都输了,我看,朝廷再不把翰林院的棋手们派来,这天子脚下的脸皮,就算是叫人家踩尽咯。”

  阿珠对大苍国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她轻声搭话,“敢问,是大苍国哪位棋手这般厉害?与乌孙国的乌禅比起来呢?”

  两人闻言,目光齐齐投去她面上,都有些微妙。

  输了钱的那人道,“小兄弟,害得我输钱的,正是你说的那个绿眼珠子乌禅。”

  阿珠一愣,“我记得,乌禅是乌孙国贵族的人啊。”

  “你这是在深山老林里闭关多久了?没听过外头的信儿吧?”

  那人咕噜噜灌空了一壶茶,倒扣着,盖住了一个小茶杯。

  “大鱼吃小鱼,大国吃小国,乌孙国小,去年就归顺了大苍国了,乌禅如今在替大苍国下棋,不止棋手,乌孙国的官吏、工匠通通都归大苍朝廷了。”

  阿珠吃惊。

  再隔了一张桌,有人冷声,接了话,“那不止,乌孙国旧部,骁勇善战的入军,懂盘账的管商路,懂得我们中原文化和朝廷规矩的谋士,全被大苍国君塞进这趟入京的使团里头了,倒是懂得用人不疑的。”

  小小驿站里,指点江山的议论多起来。

  “不止会打战,还会收买人心,会用人,这就是谋略了,难怪能建国。”

  “北边原先不过是几个部落,能成什么气候,如今大苍国君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打了好几场硬仗,把各部都打服了,还能恩威并施地把这些亡国臣的心给拢到一块儿去。”

  “咱不怕蛮子动刀枪,就怕蛮子有头脑啊,照这个势头下去……”

  不知是谁的话音冷了冷,四周霎时安静下去。

  年纪最小的驿站伙计擦着桌子,试探着问,“这什么国君,不会跟咱们也打起来吧……”

  “那就看大苍使团来,谈得怎么样了。”

  “听说是谈边贸。”

  “还有……联姻。”

  “跟谁?”

  “能跟谁?大苍国君求娶,奉上未来皇后宝座,点名道姓了要金枝玉叶,要有陛下血缘的嫡公主。”

  阿珠的茶水没端稳,洒出了一点在下摆上,洇湿了她半旧的荷包。

  她腾然站起来,在驿站一众客人惊诧的目光下,飞快往外跑。

  陪了她了两年的镖师陈万年还不曾见过她如此慌张神色,执刀追出。

  “姜公子,发生何事了?”

  “我有事先赶回王府,马车与行囊劳陈镖师送回。”

  “姜公子,我奉了命令,不能让你独自……”

  “此处官道太平,我无碍的!”

  阿珠打断他,翻身上了一匹四蹄健壮的小黑马,转眼就策马出了驿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少年人的神采相貌, 大一岁就有大一岁的微妙不同。

  阿珠骤然出现在三皇子府里,大管家端详了她好一会儿,辨认出那双透着灵光的琥珀色眼眸时, 才笑了起来, 从一大串黄铜钥匙里,拆出其中一条给她。

  “小姜棋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虽说你在外头游历, 你那屋子还留着,我吩咐何嬷嬷每个半个月就去打理一遍,你把窗户敞开通通风,就能住人了。”

  “多谢大管事。”

  阿珠顾不上更多的热络寒暄,攥紧了那根钥匙,“殿下在府里吗?王妃呢?我想见见他们。”

  “太阳还未下山呢,殿下去了朝中议事。”

  大管家见她的目光往二门去,拧了眉头,“哪有你这般风尘仆仆就去拜会主子的?长了年岁怎还是这样直眉愣眼的性子,你且先回屋,我让婢女给你烧水沐浴, 拾掇得干净体面些。”

  他喊了人去烧水,又让嬷嬷去后院跟王妃訾静宜通禀。

  王府就是这般规矩, 阿珠没办法,回了屋。

  她褪去满是尘土汗的衣裳,把自己泡入浴桶里, 疲乏消散, 头脑冷静了一些。那些客商议论时,说“且看结果如何”,那就是陛下还未下旨, 和亲之事还未板上钉钉,还有斡旋的余地。

  阿珠洗净了,换上她从前留在衣橱里的月白暗红滚边斓衫,又套了一件厚袍。

  肩膀地方已有些窄了,下摆也短了寸许,镜中少年人下颔骨瘦削,透了一丝锐气,日晒风吹让原本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暖色光泽,乍一眼看,就是个精神利索的少年郎。

  她翻出衣柜里的眉黛,给自己补了两道剑眉。

  此时恰好有嬷嬷来通禀:“姜棋侍,王妃应允了,你这厢收拾好了,挪步到前头正厅说话。”

  阿珠应了一声,“我马上去。”

  为了不绕远路,她抄了那条连着东西的游廊,从西北方拐去前头正厅。

  游廊刚到拐角,秋风料峭而起。

  一个圆滚滚、还不到她膝盖高的小团子,毛茸茸地朝她小腿上扑来。

  两相一撞,阿珠站稳了,小团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欢喜冤家  一颗绿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