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完结】(83)

  少女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清澈的震惊,“要自己做吗?你连这个都会自己做……你好厉害。”

  “我其实做得不好,几下就漏了。”

  阿珠托着腮帮子苦恼,“实在没料子了,有时还得拆自己的棉袄子。不过我试出来啦,棉絮填在里头,确实比硬邦邦的麻絮和蒲草好用。”

  她煞有介事地传授公主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心得。

  公主煞有介事地听着。

  “因为这个,芳葵姐姐看我的冬衣总破洞,以为屋子里有老鼠,总让小竹子进我屋子里学猫猫儿叫。”

  “芳葵姐姐又是谁?”

  “是照顾待诏们的宫女,她也认识蕙兰的。”

  “那学猫叫有用吗?”

  “没抓着耗子,不过……”

  阿珠张圆了嘴巴,吐出了一声以假乱真的“咪嗷”,在空落落的凌虚阁回荡。

  公主听呆了。

  “你能……再叫一声吗?”

  “咪嗷!”

  “好像啊!我也能学吗?”

  “能啊,我教你。”

  凌虚阁里,一会儿是人话,一会儿是兽医,女孩儿叽里咕噜的怪声怪话,一箩筐装不下。

  阿珠说到嘴皮子都干了,把她进宫前后的来龙去脉都说了,直到外头把风的小安子来催促过两遍。

  宫女阿棠要变回淑真公主了。

  公主恋恋不舍地离开,仿佛还未听够这些她从来触碰不到的趣事。

  “明日,不对,后日,你还来吗?你一定要过来啊。”

  “还是这个时辰吗?”

  “嗯。”

  “好,我来。”

  阿珠点头,她要当个偷懒缺勤、江郎才尽的丙等待诏。

  待诏院儿里。

  杂耍戏班子们在为年底排演新戏法,班头手里上一刻攥的石头,掌心一翻就开了花。

  阿珠回来看见了,停下来,就在边边儿观察。

  杂耍班子已很久没见她来看新鲜了,“小姜待诏,看,这个好玩儿吗?”

  班头粗糙的手掌再一翻,开花石头变成了一团草。

  阿珠盯着那团草,眼神露出了刚进宫时的亮光,“好玩,班头,你能不能教我?”

  班头乐了,“看仔细了啊。”

  戏法没那么好学。

  等后日变了今日,她还没能完全熟练掌握这个新戏法。

  阿珠等候在艳阳天里也显得昏暗的凌虚阁,手掌心里翻来覆去,都是石头。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把手掌收拢在背后,抬头看见个面白的清秀小黄门,是淑真公主身边的小安子。

  “阿棠……淑真公主呢?”

  “公主没法儿时常出来,过去那两回,已是趁着皇后娘娘最近在斋戒,很难得的机会了。”

  小安子老成地叹气,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取下来交给她。

  “这是什么?”

  “公主勒令奴婢不得擅自打开,奴婢不知。”

  小安子尽忠职守地转述,“公主还说,若有其他,姜待诏在柱子下留下纸条,公主会想办法。”

  小安子走了。

  阿珠一头雾水地打开那个厚包袱。

  好多厚厚的裁剪好的细白棉布。

  好多条针脚细密的月事布套。

  好多新棉絮。

  还有一块比普通防油布更细腻、轻软的不知什么贵重料子。

  阿珠看了很久,把包袱重新扎好。

  小道具被重新捡起来,在她掌心翻来翻去。

  “嘭”,小石头又开出了花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小红包~

  第63章

  凌虚阁的破柱子下, 自此多了固定的访客。

  阿珠想不出来她还缺点什么,却还很想试一试,感觉比向神仙许愿还灵验。

  第一次, 她在荷塘折了一捧半开未开的粉白菡萏, 连着几张圆翠荷叶,供在旧小木桶里。

  木桶底下压了她写的纸条,“太湖假山群蚊子太毒, 想要驱蚊香包。”

  纸上既无问候的抬头,也没署名的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物件。

  这样即便纸条被旁人拾到了,也不会泄露什么。

  阿珠放下东西,每天都去看,第二天,粉白菡萏还在,正是全盛绽放时。

  第三日,荷花木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匣子。

  阿珠打开匣子,里头是一枚跟粉白菡萏颜色相似的荷包, 散发清凉香气。

  打开一看,塞满了一小粒一小粒圆乎乎的白丸子, 不知是什么制成的,这个好,不像别的花草碎屑, 一受潮就没了气味。

  她将荷包小心塞入袖子里, 欢快地跑出了凌虚阁。

  今日是要去见谢临的日子,藏经楼里还有人等她赴约。

  她像一阵畅快的风,哼着歌儿, 吹拂入藏经楼略显陈旧的偏阁。

  谢临几乎立刻察觉了:“发生了何事?”

  “什么?”

  “你心情这般好。”

  与公主的约定,是属于她和阿棠的秘密。

  阿珠没有经过公主的同意,不能乱说,她拢着袖子,爱惜地捏了捏荷包里的小香丸。

  “今日天气很好呀,谢大人,你看。”

  早晨刚落过一场过云雨,洗净了夏热,连吹进偏阁的风都透着沁人心脾的凉爽。

  谢临看了一眼窗外,不置可否。

  “还剩下几个月,就是岁末递交名单的日子了,出宫之后,什么打算?”

  这一问猝不及防,好像她出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阿珠头一次认真想。

  “待诏的俸禄,我还攒下来好多,在宫里有吃有住,花不出去,我先赁个小宅子住。”

  “然后……”

  积蓄再多,坐吃空山也会花光,“我去书院、棋社之类的地方,找个棋先生的差事。”

  “小棋社不会请固定棋博士,大棋社通常竞争激烈,且好用年纪大的长者来坐镇门面。”

  谢临泼起冷水来,游刃有余,“至于书院,更是要求身家清白的儒生雅士。而且去书院,需要你的户籍文书,你当初顶着姜俊郎的名字入宫,出去后……”

  出去后,这个名讳自然不能再用了。

  阿珠苦恼,“我……不知道还要这些啊。”

  她当然不知,入宫之前是寄人篱下的小孩儿,入宫之后是隐藏身份的小待诏。

  哪哪都不需要用到这些。

  谢临知道,且想过。

  “最稳妥的,是你换个州府生活,檠州一带商埠繁荣,往来人口驳杂,落户盘查远不似京城这般森严。你手里有攒下的银钱,只需寻个稳妥牙人置办一处小宅,凭着契约去县衙名正言顺地立个女户。”

  “你喜好下棋,想以这个为生,那不妨先去小棋社积攒经验,等到有把握了,自己开个棋社。”

  “又或者,这些你都不想。”

  阿珠没等来下文,“还有什么?”

  谢临看了她一眼,“我寻来谢家远房,将你认作干亲,等你及笄了,若有了心仪的郎君……”

  “我不要。”

  她脱口而出,声音大得叫彼此都一愣。

  阿珠跑到窗外,四处瞧了瞧,幸而午歇时分,藏经阁没什么人走动。

  “我还不想随随便便嫁人……及笄了,再说。”

  嫁人是个很遥远的词。

  就像刚会跑会跳没多久的小娃娃不能理解死亡,她连她自己都还没过明白,还没变成她想的女郎。

  她抬头看谢临,“我也不想离开京城。”

  她这也不要,那也不想的,好似会叫谢临很为难。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谢临没接这话茬,远处有模模糊糊的钟声传来,是距离皇城最近的正觉寺,每隔一个时辰,就敲一次。他略一颔首,“那你好好想,午歇结束,我先回衙门。”

  下一次再见,又要十五日。

  阿珠不知道这种闷闷不乐的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走出藏经楼时,两只手都捏得紧紧的,好像在握拳,又说不出自己为何而生气。

  谢临明明是为她在打算。

  她把那拳头敲在自己脑袋上,“咚咚咚”地,敲得都有些肿了,还没想明白。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被废弃的凌虚阁。

  她盘腿坐下,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石头道具,开始练习给公主准备的戏法。

  不想远离京城。

  不想嫁人。

  不想见不到淑真。

  不想见不到……谢临。

  小石头随她心意,在掌心翻转间,开花又变草,阿珠指头戳着那根草。

  原来她没有生气,她是舍不得。

  最舍不得小谢大人。

  十五日后,该赴约的日子,偏阁里只有字迹俊逸的字条:

  外派呈州,替秘阁寻访收录前朝遗失的古籍。

  再六十日后,谢临回来了。

  翰林院却安排待诏们前往西苑,给几位新入宫伴读的宗室小公子们陪弈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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