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完结】(40)

  “客人还要什么?”她问。

  弥勒佛客人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瞟向了战况正胶着的棋盘,哼哼唧唧,“啧,你不给我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棋局吗?她又不会下棋。

  阿珠想说自己不会,梦里的自己却仿佛拥有另一副神志,瞥了两眼就道:“您老痛痛快快认输吧。”

  弥勒佛客人:“这还没下到一半呢,怎么就输了?”

  “黑子看起来威风,占尽了地盘,实则到处漏风,快要被外围绞杀了,不出十步,这里一收口,您的大龙就要首尾断绝啦,除非……”

  “除非什么?别卖关子了。”

  “唔……”

  阿珠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人,对方丹凤眼一扬,神采内蕴的眼神中,透露了饶有兴致的笑意,甚至抬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有道是观棋不语,人人都不喜欢对弈时被围观者出言打岔,这两位客人倒是例外。

  她左手提了水壶,右手试探性地,捏起一颗黑子,“啪”一声落在棋盘。

  落在一个壮士断腕,弃掉大半壁江山,去经营边边角角的位置上。

  对方轻轻一笑。

  “啪”,第二步紧随而至,他像是不需要思考,只瞥她一眼,就看清楚了她的意图。

  隔壁雅间客人又催促,“小二哥,我的茶酥呢?”

  “来了,很快。”

  梦境里的阿珠脆生生地应着,手和脑袋各自有想法,一双眼睛全盯在棋盘上。

  “啪。”

  “啪。”

  “啪。”

  落子声声不断,像是在比赛谁下得快。

  她的脚底像是扎了根,挪不动步,浑身充盈了一种既畅快,又兴奋的劲头,把体验这个梦的阿珠感染了,她好像能听见自己当时心底的想法。

  这人好厉害呀。

  这人下棋好快。

  这人从前怎么不曾来?

  催不动茶酥的客人皱眉前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渐渐地被棋局吸引了去。

  小小的雅间,挤入了第四颗脑袋,第五颗,第六颗……

  观棋的人越来越多,把光线都堵得暗了几分。

  阿珠操纵棋子从险峻处逃脱,忽而凝眸一看,有转机!

  她捻起一颗棋子,“啪”地摁下去。

  周围看客一阵倒吸凉气,有人抚掌大笑,“妙啊!”

  她没有顺着方才凿开的生路逃脱,而是毫无预兆地杀了个回马枪,却与之前舍弃的大半壁黑子遥相呼应,原本的弃子变伏兵,反向扑杀起来。

  形势陡然反转,胜势隐隐锁定。

  陌生客人恐怖的落子速度终于慢下来,七步之后,他停顿半晌,把棋子丢回棋篓子里,看了她一眼。

  “不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谁教你下棋的?”

  “我……”

  梦里的自己一个激灵。

  她还未启唇回答,就从梦境中抽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原来我喜欢下棋。

  我在棋社打杂,端茶递水,是因为这个吗?

  阿珠茫茫然地瞪眼,发现自己躺在谢临房中长榻上,肚子不知何时盖了一条小毯子,谢临坐在旁边圈椅里,手捧着一卷书,烛光在他脸上跃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醒了?梦见什么了?”

  “还是那个木楼。”

  她慢慢坐起来,将木楼的梦境从头到尾讲述,讲到客人问自己名字时,刻意留神,察觉谢临的手在圈椅扶手收缩了一下。她将小毯子拿走,捏了一团在掌心里搓来搓去,一点点回忆梦里的种种细节。

  “你回答他了?”

  灯芯噼啪一响,炸出了个小灯花。

  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从书卷后转过来,乌润的瞳仁眸光灼人,是少有的执着。

  “还没来得及,我就醒了。”

  谢临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阿珠她环顾四周,“谢临,你这里有棋盘吗?我想试试下棋,能不能让我想到更多往事。”

  她话音未落,“扑哧”一声,魂魄突然从半空落地,坐到了一个柔软厚实的地方,她刚刚乱搓的小毯子。

  四周家具摆设变成巍峨大山。

  不对,是她又变小了,还变得比上次更小了许多。

  十根手指头有被什么灼烧的炙热感觉,像是被日光照耀,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燎出了黑灰。

  清虚道长说过的话,电光火石一样撞入她的脑海——“香火反噬,你说会怎样?天下没有白借的力,你用了他人愿景,牵制厉鬼后,就必须替那些捐赠香火的百姓实现心愿,可想好了?”

  阿珠:“我、我忘了,还愿力的期限。”

  谢临也反应过来了,像拢个小帕子一样把她拢入了袖袋里,“棋的事先搁置,我带你去找清虚道长。”

  “等等,不用找!”

  阿珠艰难地从他袖袋中翻腾出个脑袋,两手揪着袖边倒挂,一晃一晃,“清虚道长教了我怎么看香客们在马王殿许下的愿望,在这里就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如何看?”

  “愿望就藏在香灰里头。”

  谢临五指摊开, 任由她滑溜到掌中。

  阿珠抖抖衣袖,比他手指头还细的手臂一展,左右掌心顿时冒出两撮香灰, 袅袅飘起, 连接在一起,组成了小字,“道长说过的, 选一个愿望满足了就行,不用全部都照着做。”

  香灰排列成字。

  “马王神啊!

  算命的说我今年有偏财运。城东张大善人听说落了大宝贝在深山老林里,找了几回都没找到,求仙人夜里托梦,给我指个具体方位,让我去捡个漏。嘿嘿,若能让我白发这笔横财,我定给您老塑个金……啊不,镀金铜身,最少,最少也供奉个大烧猪!”

  怎么跟神仙许愿还要讨价还价的?还想白捡人家东西。

  阿珠手掌一挥, “换一个。”

  “马王爷保佑,这一回县试一定要让我家阿宝考中童生, 让张大德的娃娃落榜。还有,我婆娘总说是对门李秀才的老槐树挡了我家阿宝的文曲星运道,非要我半夜去把那树给偷偷锯了。我也不知有没有这讲究, 您老显显神通, 等会儿我走出这里,第一个看到的是男人,我就锯断, 是女人,我就不锯断。”

  当儿子的念书脑袋灵光不灵光不好说,当爹的一定不太行。

  谢临蹙眉,“再换一个。”

  “让那抢我生意的刘大眼出门就崴了脚,叫他新造的骡车翻进沟里去。”

  换。

  “保佑我家那死鬼男人在外做买卖,多挣些银钱,少看莺莺燕燕,勾搭他的小妖精统统生烂疮坏了脸。”

  换。

  “让我今儿在赌坊逢赌必赢、大杀四方!赢他个黄金万两!”

  ……

  世间香火,原来是三分愿景,七分贪嗔痴的妄求而不可得。

  香客们百八十斤的愿望,都重在这些贪念。

  “谢临,你说,我有法子能弄到黄金万两吗?”

  “你睡一觉,梦里快。”

  阿珠一屁股坐在他手掌心。

  两只胳膊不带什么希望地,再挥了一下,香灰浮出了最后一个愿望,“马王神爷爷,让我在夏末之前,回本八十五两,渡过这个难关。如果顺利,民妇接下来茹素三个月,每日都做一件小善事还愿。”

  八十五两。

  这是一个很具体,清晰的数目,还有还愿的条件交换。

  这代表不是贪念或妄求,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无法解决的难题。

  阿珠看向了许愿人。

  清水镇罗记裁缝铺子,罗绮。

  谢临:“清水镇在皇都南边,马车单程一天一夜,你来不及。”

  她脱离平安巷的最长时间,上次在谢家算出来的,约莫是二十四时辰,正好两日。

  阿珠的肩膀耷拉下去,手掌里的香灰大字不断变化,一个个轮换着。

  看来看去,都觉得只有罗绮掌柜的这个愿望眉清目秀,分外地叫鬼心软,“我现在已经变厉害很多啦,道长让我吸收天地灵气,我夜晚都有抽时间去屋顶打坐,清心石也有两颗了,说不定……说不定时限延长了呢?”

  她将愿望一收,在谢临掌心蹦跶了两下,制造的效果跟挠痒痒没差别。

  谢临两指捏住了她的肩膀。

  “我可以夜里飘过去,这样节省时间。”

  “你一只鬼,认得路?”

  不认得。

  阿珠认真想了想,“马车不行,那骑马呢?谢临你会骑马吗?一人一骑应当能快很多。”

  “你的魂体缩小,是不稳定的征兆,夜里骑马,郊外随便一阵风,一个颠簸,就能把你掀翻了。”

  “那白日出发,我可以躲在你袖子里。”

  “袖子灌风更厉害。”

  “我抱在你发冠上,你再戴个大大的斗笠,遮住太阳。”

  “那我将会是谢家第一个二十岁秃顶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欢喜冤家  一颗绿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