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_看热闹的土獾【完结+番外】(109)

  “王海道。”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当时这人的告示就贴在秦阿姐的告示旁,秦阿姐活了下来,他却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青黛问:“恩人,你知道我父亲?”

  郑皎皎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口舌干燥,末了只得艰难说了一句:“节哀。”

  青黛笑道:“有什么可节哀的,好在没见到面,否则我们还真得为他流两滴泪呢。”

  王千帆和青黛不一样,他心中是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有很深的期待的,没见到王海道,对于王千帆来说,是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遗憾的,但如今却也不好说了。

  青黛道:“我们之前见恩人你拿二楼的花盆种过东西,所以也就效仿你种了些菜,这样就可以省去一些买菜钱了。”

  郑皎皎想到刚刚被自己推下去的花盆,转头看去,花盆摔到了拐角裂开了,隐隐约约能见到绿色的瘦弱的韭菜,她说:“我改天赔你们一个新花盆。”

  “不用不用,索性不知道怎么的,这韭菜长的又瘦又小,我早就想换掉它了。”三江关那个地方很少有大片的农田,青黛两个人又是三江关矿区出生,对于农作物种植一方面一窍不通。

  郑皎皎:“种韭菜的盆最好高于十五厘米,在十五到二十厘米左右最好,否则根缠在一起就会容易这样。”

  “是……是吗?”青黛挠了挠脑袋道,“谢谢恩人。”

  郑皎皎:“你们不要叫我恩人了,听着很别扭,我也没做什么。”

  “那……我们叫您郑姐姐好了……还是,小郑大人?”

  郴州的风吹到了康平,使得众人都知道方少卿与小郑娘子智斗世家、查抄隐田的事。然而事实上,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他们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不过是顺应了大势罢了。

  郑皎皎说:“叫我郑娘子或郑皎皎都好。”

  “哎。”

  同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她匆匆结束了对话,回到了自己屋子。关上门,窄小的屋内空荡荡,乌云还在秦阿姐那里,以至于这间属于她的屋子里没有一点活气。

  她将灯烛点亮,像是终于能卸下那平静的、游刃有余的伪装。

  桌上,各类杂七杂八的东西混杂着,琉璃瓶子、书、花样子、小刀、种子、针线、、绷带、简陋的培养皿。

  郑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花样子,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想打开窗户,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忽然记起,自己这个房间看不到远方的仙山。因为这一点,使得她没来由地生出三分沮丧。

  她肩膀塌下去,趴到了桌子上,脸埋在了自己胳膊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是她摘下来放在一旁的香囊,那里面放着一只等待修好的义眼。

  “不要在这里睡。”

  一声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郑皎皎困倦之中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她的心脏却比她自己更先反应过来。那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促使她抬眸看向那半空中的义眼。

  郑皎皎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明瑕?”

  “是我。”义眼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惊地站了起来问:“你……你不是被禁足殿内了吗?!”倘若还能联系外界,这算什么惩罚?郑皎皎觉得自己完全白担心了。

  明瑕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只是说:“天冷了,睡在这里会生病。”

  郑皎皎起身眸子中的沮丧和落寞因为他的出现而少了许多,她起身,朝义眼伸出手,义眼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带着义眼简略收拾一番,躺到了床上,说:“我以为……”她以为他要失约了。

  毕竟那仙山的召令看起来那样可怖,好似世间森森的法条具现化了。

  仙山明瑕殿,明瑕闭阖着双眸,静静地于空荡的殿内注视着她。

  他的周围延伸出无数幽幽阵法,锁链上亦写满了晦涩的符文。

  文渊的禁足当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玩笑话,或许在他违背他的命令下仙山之前是,可是在他一次又一次违背命令之后,文渊对他已经难以容忍了。

  康平,郑皎皎吹息了烛火,仰头看着屋顶,说:“我觉得康平的官场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回来之前,我本来觉得我一定能做个好官,可是现在不能确定了。他们杀人为什么能跟宰鸡一样?我觉得,刑罚太重了。”

  明瑕操纵的义眼待在了她的脸旁,义眼的样子仍旧有些可怕,可是一旦想到那对面的人,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郑皎皎说:“你是不是难以理解我说的话?我自己说着也挺没趣的。”

  明瑕说:“并非刑罚太重,是人命不应分贵与贱。”

  郑皎皎本来没想他能明白自己到底在不平什么,毕竟从前她在鸟安那样抱怨的时候,他也是沉默地听着,偶尔虽然会有新奇的言论,但更多地是提出疑问。

  但这一次,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郑皎皎扭头看向他,想起身,又躺下,说:“是,是这样。你说的对,不是刑罚的问题,刑罚虽然重,但问罪有理可依。是一个人怎么能随口就决定其他人的死活而不用经过审判的问题。为什么康平的贵族们平白无故杀了自己的仆人不用付任何代价?”

  她只要一想想就觉得齿寒。

  为什么要分良籍、贱籍,就不能都是人籍吗?

  木匠的儿子是木匠、驿夫的儿子是驿夫、官员的儿子是官员、皇帝的儿子还是皇帝。至于女子,那更是夹缝中求生。

  康平的一切分明要比鸟安而更先进、更开明,就连科举制也越发完善,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一切分明比鸟安更令她窒息呢?

  郑皎皎想不明白。

  她想了许久,终于在即将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想到:或许并非康平的一切更令她窒息,只是她越爬越高,以至于看到的景色也同鸟安不同了。

  第73章

  “修仙界是不是更残酷?”她问。

  明瑕想了想回答她说:“不一样。但仙山很像你们的朝廷,这点来说是一样的。”

  乾元山的修仙者,绝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甚至于皇族,近些年也就只出了东方纤云一个人。

  明瑕想到这里,想到自己所谋算的那个未来。他到底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还是做了一件错的事情,这些都暂且无从得知,只有等到那未来来临的时候、等到千万年之后,方才知道了。

  有那么一刻,他竟生出了逃避的心理,倘若能躲回那个妖域幻境之中,做她身边那个为生活奔波的小道士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当察觉到自己这种软弱心思的时候,明瑕罕见迷茫了。

  郑皎皎从被子里伸出手,把义眼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带近了,又把手收回了自己衣袖中,她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亮亮的。

  黑夜模糊了心与心的界限,使得二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鸟安。

  “你这样看起来有点丑奥,明瑕。”

  殿中阖眸静坐着的明瑕指尖动了动,他叫她的名字:“皎娘。”

  “嗯?”,郑皎皎有些困倦了,下意识地去应着。她迷迷糊糊感受到一点凉风,往被子里蜷缩了一下身体,说:“如果你在就好了。”

  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来我身边就好了,如果你能抱抱我就好了。

  不论多简陋的房间内,两个人凑在一起的体温总那么温暖,好像能抵御所有的困难与孤寂。在失去之后,郑皎皎才发觉自己是那样贪恋那种感觉。

  明瑕沉默过后说:“我在。”

  “你在吗?”

  “我在,皎娘,别怕。”

  明知体温无法通过话语传达,但好像她真的得到了抚慰。那些她所设想的轻蔑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坦诚而出现,他给了她更多的自由和爱。

  郑皎皎畏惧着权利的倾斜,生怕不由自主地再度滑入那被人掌控的深渊。然而明瑕却亦是如此,初下仙山,他所被教导的就是手中要拥有权利、武力,只有那样才不会被师尊文渊、师兄腾云所掌控而去眼睁睁看到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去发生。

  他们大抵是世界上最不合适在一起的人,然而却总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惦念着对方,好像只要和对方待在同一个地方,那颗孤寂的、躁动的心就终于可以平静下去,那好像缺了什么一样的胸腔就终于可以被填满了。

  郑皎皎不再去询问明瑕何时能下来见她,明瑕也不再询问她为何不来仙山陪他。

  他们享受着黑夜中的静谧,任由自己的软弱肆意生长。窗外风云起,屋内似乎已是最后的净土。

  皎娘,你在吗?

  我在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出,落到木头和金属混搭的地板上,落到床榻前,落到已经在醉意中沉沉睡去的女子面容上。

  她姝色的唇紧抿着,闭阖着双眸,无知无觉,在郴州磨炼出的凌厉褪去三分,显得乖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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