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36)

  苏月潆缓缓抬头,将二妮儿放在软垫上,动作极轻。

  她目光狠狠盯着那盏燕窝羹,心中所有的恶念喷涌而出。

  既然人人都不肯放过她,那她便偏要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苏月潆眸色猛地沉了下来:“去请岐院正,就说本宫中了毒。”

  窗外忽然雷声炸开。

  暴雨自檐角倾泻而下,雨水打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阵水花。

  乾盛殿,昏暗的龙榻上,楚域猛地睁开眼,腾的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梦里是一片血色,他怎么喊苏月潆的名字都没有人应。

  楚域惶然抬起头,依稀能听见外头的雨声和雷鸣声。

  心慌愈演愈烈,像是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一寸寸收紧。

  “黄海平!”

  守在殿外的黄海平猛地惊醒,忙不迭跑了进来:“奴才在,奴才在。”

  他还未醒过神,就见楚域乌发披散,只着中衣坐在榻上,神色冷厉。

  “备辇。”楚域几乎没有犹豫,“去颐华宫。”

  黄海平一怔,下意识道:“这...这个时辰,只怕贵妃娘娘已经歇下了,外头雨这样大...”

  话音未落,楚域已然掀被下榻。

  他随手抓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脚步急促。

  这股不安实在太过真实,他想要立刻见到苏月潆。

  黄海平见他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劝,忙小跑出去吩咐外头的人:“快,备辇,再多打几盏宫灯,路滑,小心伺候!”

  楚域已迈出殿门。

  这雨不知是何时开始下,势头却格外的大,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瞬间浸湿了他肩上的衣料。

  黄海平忙撑着伞上前,却被楚域一把挥开。

  他站在檐下,望向远处雨幕之中那片黑沉沉的宫阙,顾不得还在同苏月潆怄气,飞快踏上御辇。

  黄海平在后头哎哟一声:“圣上,雨这样大,您至少披件氅衣啊。”

  御辇破雨而行。

  宫道积水漫过石缝,抬辇的宫人脚步急促,溅起一片水花。

  楚域坐在辇中,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他不想再和苏月潆赌气了,母后说的对,他是皇帝,自该有容人之量。

  “再快些。”楚域蹙了蹙眉。

  御辇肉眼可见地又快了些。

  临近颐华宫时,御辇猛地一停,楚域大掌抓住扶杆,皱眉望去,便见前方一队人影正仓促疾行而来。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那几盏宫灯在风里晃得厉害,依稀照出为首之人苍白紧绷的脸。

  楚域心头一紧,岐山这般晚了去做什么。

  他目光一扫,大掌死死攥住扶杆,几乎要将其印出指印来。

  岐山身后的那宫女,他认得,正是苏月潆身边的大宫女,依稀记得叫秋宜。

  这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轰”地炸开。

  御辇尚未停稳,楚域已然大步跨出,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肩背,他却似毫无知觉般踏入雨中。

  “圣上!”黄海平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岐山一抬头,脸色骤变,忙跪下:“圣上...”

  楚域不等他将话说完,一步上前将人硬生生从雨里拽起。

  “你去哪儿?”

  “颐华宫?”

  岐山被他盯得心头一紧,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口,一时没能出声。

  楚域没了耐心,拖着岐山上了御辇,冷怒道:“去颐华宫!快!”

  辇内,楚域眸色冷的吓人:“还不快说!”

  岐山呼吸一窒,连忙回禀道:“贵妃娘娘...出事了。”

  楚域似听得不真切,他手指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松开,又狠狠攥紧:“什么叫出事?”

  岐山头一回见到这样疯魔的楚域,咬牙道:“秋宜来报,说贵妃娘娘用了盏燕窝羹,吐...吐血了。”

  “吐血?”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楚域眼底那点子压着的理智彻底崩塌,整个人几近失控。

  御辇几乎是撞着颐华宫的宫门停下的。

  夏恬和冬好早就等在殿门,见御辇来了尚有些懵。

  楚域不等抬辇的宫人跪稳,已然大步踏下。

  他袍角纷飞,乌发被风雨打得凌乱,整个人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顾不得还未下来的岐山,楚域几乎是跑着迈入颐华宫。

  他看不见乌压压跪下的宫人,听不见他们的请安声,只想着快些再快些。

  内室,帘幔半掀。

  楚域一进去便瞧见榻上静静躺着的苏月潆。

  她一身寝衣,乌发散在枕畔,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那张平日里总是和他犟的脸,此时也安静得过分。

  楚域猛地顿住,一股巨大的惶恐油然而生。

  遇见苏月潆以前,他一直清楚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会是盛世之君,青史留名,会受万世敬仰。

  可遇见她后,他发现自己屡屡失了分寸,所以他学着克制,学着冷淡。

  沉溺情爱,非明君所为。

  苏月潆小产那夜,他头回将手中的暗卫用在后院纷争上,查到大皇子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楚玦。

  可在下令的前一刻,他生生忍住,为女人杀子,与昏君何异?

  更何况先帝尤在,他处处受掣肘,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他愈发宠着她纵着她,甚至在入宫后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位分。

  便是她想要报仇,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唯一想要试探的,不过是她爱不爱他。

  或者说,他想知道,他和那个没了的孩子,在她心里,谁更重要。

  可惜他赌输了。

  她不肯低头,不肯来哄他。

  于是他赌气,故意冷着她,故意纵着皇后给她使袢子。

  他想,总有一日,她会求到他面前。

  可他从未想过,会见到她这样躺在这里。

  楚域喉咙发,脚下像灌了铅,明明只隔着几步路,却怎么也迈不开。

  他这一生,头一回知道恐惧是什么。

  楚域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终于一步步走至榻边站定,他低头看着她,伸出手,却又在空中顿住。

  身后,岐山终于拎着医药箱追了上来。

  他顾不得行大礼,甚至看也不看站在一侧的楚域,连忙跪在榻前,两指搭上苏月潆的脉。

  不过几息,岐山脸色骤然一凝:“心脉紊乱,气息将散。”

  他声音骤然沉下去,“快,扶娘娘侧身!”

  秋宜慌乱上前。

  岐山迅速自药箱中取出一枚护心丸,掰开苏月潆的唇,强行送入口中,又以银针刺入人中与少冲穴。

  “温水!再取姜汁来。”

  殿内乱作一团。

  楚域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榻上那张惨白的脸,指节捏得发白。

  岐山趁着她尚存一线气息,才低头嗅了嗅她唇边残留的气味,接过宫人递来的温水帕子轻轻擦拭。

  银针在帕上一蹭,顷刻变黑。

  岐山神色一变:“毒物可还在?”

  秋宜跪在地上,连忙道:“在的,在的。”

  残羹已被呈上。

  岐山一边继续按压穴位稳住心脉,一边取针试探,针尖同样浮起幽青暗色。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秋宜哭道:“还有方才...娘娘中了毒,没成想,二妮儿趁着我们不察,偷吃了这羹,已经...已经没了。”

  岐山只低头扫了一眼猫口发黑的舌根与僵直的四肢,便沉声道:“同源。”

  他回身再度按住苏月潆腕脉,闭目细辨片刻。

  雷光透窗而入,映得殿内人影苍白。

  岐山终于抬头,声音低沉:“圣上,此毒与当初怜贵人所中之毒一致。”

  话音未落,他不敢耽搁,手下动作不停,银针接连刺入几处大穴,又命人灌下解毒汤药。

  可苏月潆胸口起伏微弱,唇色由浅白转为泛青,连呼吸都像随时会断。

  “脉象极乱。”岐山额上沁出冷汗,“毒性比那时更烈,发作极快,怕是提前加重了剂量。”

  楚域心脏发紧:“救她!”

  岐山咬牙,却不敢说假话:“臣尽力而为,但娘娘心脉已伤,若半个时辰内压不住毒性,只怕...”

  “只怕什么?”楚域猛地抬眸。

  岐山喉间发紧:“只怕撑不过今夜。”

  秋宜猛地哭出声,众宫人齐齐伏地。

  楚域只觉耳中轰鸣,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觉胸口猛地一紧,喉间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他踉跄一步,扶住榻沿。

  “圣上!”黄海平惊呼。

  下一刻,一口鲜血自楚域唇边喷出,殷红落在地砖之上。

  “救她,朕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贵妃!”

  第73章

  楚域抬手,指腹缓缓擦去唇边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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