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83)

  重新取了酒盏慢饮,这一次,没什么消沉的意味。

  桑妩顿了顿,提醒道:“你醉了。”

  裴序道:“是有些。”

  那你还喝?桑妩欲言又止。

  纵情恣欲,可不是裴四郎的风格。

  裴序将一筷檐卜煎递到她唇边,笑:“并不差这半壶的事。”

  桑妩:“……”

  倒也不必这般亲近。

  但跟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那筷又往前杵了杵,桑妩没法拒绝,只好咽了下去。

  栀子花混着甘草的清芳在齿间四溢,裴序仿佛找到了乐趣,每喝一盏都要投喂她一次。

  剩下半壶饮空,仍没尽兴,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未开封的酒坛。

  桑妩按住道:“你若真醉倒了,我背不动你,也不会让丫鬟管你。”

  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她,似有些遗憾:“好吧。”

  夜深了,他醉得也深了,站起来后脚步略有些沉浮。上台阶时,那身形仿佛被绊住,晃了一下。

  桑妩看得心一跳,终究还是上前扶住。

  在窗榻边坐下,由着她解开领扣透气,裴序才想起来般,问:“谁同你说了我的生辰?”

  桑妩一边拿湿布巾给他擦脸,一边道:“大伯母起的头。”

  “是这样啊。”他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就安静地任她施为。

  让仰头便仰头,让闭眼便闭眼,倒是乖巧。桑妩忍不住一笑,趁他反应迟钝,绸缎包住他两只耳垂,揉了又揉。

  过了片刻,他忽道:“以酒浇愁,实下策也。”

  桑妩:“嗯?”

  他闭着眼目,仿佛平心静气:“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心意,并非放纵。”

  桑妩听得发笑:“嗯。”

  “是真的。”

  “嗯,嗯。”

  “……”

  裴序勾住她手腕,睁眼。

  醉酒的人,都控制不好力道,桑妩被他攥得一歪,撞进他怀里,顺势被搂住。

  桑妩又气又好笑,点点他:“裴少卿,明日还得当值,好好歇息。”

  裴序仰头看着她,问:“阿妩,你的生辰呢?”

  醉酒的人,目光格外直接。

  桑妩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眨了下眼,反问:“你不知道?”

  裴序摇摇头。

  桑妩挑眉:“你不知道?”

  裴序再摇摇头。

  桑妩愣在原地,忽地被不知哪里来的羞愤浸了满心,许久,磨了磨牙:“那你还有脸说喜欢我?”

  虽她之前也没记他的,但……那怎么能一样?!

  狸奴炸起毛来,凶神恶煞的。

  裴序本还想好好欣赏一番,然而那双水眸紧接蓄起点点水光,挣扎着要远离他。

  裴序顿了顿,在她背后轻轻顺毛:“知道,知道。”

  “……”

  桑妩手比脑快,掐住了他的颈。

  并不凶狠,但足够让他喘不上气,轻微窒息。

  接连被戏弄的羞恼在此时爆发,她粉面涨红:“裴序,你个骗子!”

  裴序轻笑了声。

  还笑!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激怒了她,羞愤的泪水悬在睫下,要坠不坠。

  挣也挣不开,恨得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以后,不许再饮酒了。”

  太讨厌了。

  裴序被她扼着喉,只能仰头看她,缓缓地问:“现在知道,我被你戏弄时,是什么感觉了吗?”

  桑妩怔了怔。

  有一瞬间,又以为他是装醉。

  但看向他眼底,依旧是朦胧一片。

  他抬手给她拭了泪,轻声道:“记住这个感觉……就不会再戏弄我了吧?”

  这呢喃不像是对她说,却为他所有的行径添上了注脚。

  桑妩所有的气恼、愤懑,皆在这瞬间失去了动机。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儿,直到耳畔响起隐忍的几声咳嗽,才慌张松了手。

  修白脖颈上,还是留下了清晰的指痕,有些触目惊心。

  “郎君……”她咬唇,后知后觉不安。

  裴序微微一笑,反宽慰她:“没事,用些你的药膏,很快就消了。”

  “……”

  他说的那个药,是……夏天衣裳薄,有时痕迹重,遮不住,特意配的。没想到这里派上用场。

  桑妩收回手指,讷讷道:“好了。”

  裴序一直看着她,毫不掩饰眼神。

  那些恋慕,比平日清醒时直白得多,浓得人喘不过气。

  她抿抿唇:“明日消不下去怎么办?”

  难道顶着去上值?

  旁人眼里,会怎么想。

  裴序道:“明日一早,让人去告假。”

  桑妩一愣,不想他会主动告假。

  转念又想,也好。

  醉成这般,明日醒来定要头疼,何必强撑。

  她道:“那我去给郎君备水,就不要沐浴了,擦擦吧。”

  许是因为内疚,又许是因为害羞,桑妩眼下不太能面对他的眼神,找了个借口匆匆逃去净房。

  结果才刚出了口气,身后冷不丁的声音:“我还是喜欢刚才那样。”

  桑妩一个激灵:“哪、哪样?”

  裴序走近一步,走进了净房,贴着她道:“你直呼我姓名,恃宠生娇那样。”

  净房里的水汽氤氲着,他声音掩在其中,濛濛的,让人耳朵痒。

  桑妩浑身颤了颤:“那样不好。”

  “怎么不好?”

  “……失礼。”

  “你拉着我幕天席地,野。合的时候,怎么不说失礼?”

  “……”

  从他的话,难免想到那天,后来在净房,桑妩警惕心起:“你、你先出去,别靠过来了……唔??”

  净房里待了太久,桑妩睫上挂的亮晶晶的都是水雾,但形容还算体面,只唇上泛着些微肿意。

  她有气无力地下逐客令:“好了,擦完了。”

  裴序埋首在她肩窝,嗅了嗅发丝香,声音含糊不清:“不出去。”

  “礼尚往来,”他摆弄她衣襟,道,“我须得帮你洗。”

  桑妩:“……”

  醉酒后的裴序表面与平常无异,但话很多,且……黏人。

  好在这种黏糊仅限于走哪跟哪,依偎的拥抱、亲吻,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肌肤相贴,他身上到处都比平日软,于桑妩来说,没什么“危险”。

  她不免想起以前无意间听见四邻阿婶拉呱的闲话,说男子醉后反应会比平常迟钝许多。

  那位阿婶说完,旁人都吃吃地笑,桑妩没觉出有什么可笑的,但也不敢拿去问红蓼。

  坊间的已婚妇人不似女郎家脸嫩,聊起天来,荤素不忌,红蓼很不喜欢桑妩与她们打交道。

  现在却好像隐约懂了,当年的阿婶们在笑什么。

  刚刚给他擦拭身上的时候,囫囵扫了一眼,就……跟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很易感,总是气势汹汹,今天倒是温良多了。

  她忍不住再瞟了一眼。

  裴序身上被溅了些许水珠,但寝衣总体来说还算齐整,什么也看不见。

  桑妩微微失望,又忍不住想……有多迟钝?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飘远了,她忙打断,扯过衣裙,对他道:“好了,我自己穿。”

  因刚刚的胡思乱想,她眼中盈了一层漾漾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在灯下,波光流转。

  裴序喉结微动,感觉到了心绪起伏,好像想做些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些念头,只好问:“为什么不让我来?”

  桑妩抿唇忍笑:“你不会。”

  “会的。”他认真告诉她,“很早就穿过,只是你不知道。”

  桑妩听着他语气间的自矜,终究忍不住笑了:“我就是知道,才说你不会。”

  裴序怔愣在那里,似乎很费解:“什么时候知道了?”

  桑妩眨眨眼,同哄八娘那般哄他:“早就知道了。行啦,真是辛苦四公子了,外面等我,我很快出去。”

  半哄半推才将人赶走,桑妩摇了摇头,待穿戴整齐,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

  刚刚随口让他外面等,以为他会自己回卧房的。一开门,不防撞上堵“人墙”。

  桑妩莫名:“站在这干嘛?”

  对方依旧神情不错地盯着她,道:“等你。”

  “……”

  至于这么寸步不落的么?

  桑妩恼不起来,无奈好笑:“真的是,又不会丢了。”

  他摇头只道:“要等。”

  净房里热气一蒸,他的面皮更红了,甚至脖颈跟肩窝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刚才那道被她掐出的指痕也愈发明显了。

  桑妩嗯嗯两声,敷衍着,将人拽走。

  但他终究不是八娘,没那么好糊弄。

  拿了桑妩做好的香缨还不够,将之前做废的也强要了去,一并挂在腰带上。

  庄肃的官袍配着奇形怪状粽子似的香缨,简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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