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31)

  回到别苑后,将猎物交由厨下料理了,烤至半熟,再连肉带烤架整个端上来。

  裴序让他们摆在了院子里。

  又遣散其余人,亲手片肉送到她手边的小碟子里。

  肉要提前腌卤过,烤时又洒安息茴香,还要用鲜脆水灵的菘菜叶子包着入口。

  这是二夫人的秘方,纵她人不在,别苑的厨子却都会这一手,桑妩还是吃上了。

  仲秋时令,幕天席地来上这么一餐,佐以温酒,真是惬意。

  裴序一直在投喂她,自己却也没饿着。

  桑妩不时包好一份肉,递到他嘴边,便同他以往投喂自己那样。

  裴序从善如流地受了这份殷勤。

  等到她停了筷,方才放下片肉的匕首,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

  烤肉上火,两人都喝了盏菊花茶,降降火气,也是解酒。

  桑妩的酒量依旧是当年模样,不过已经对自己的酒品亦有了清晰的认知,是以平时在人前十分克制着,没叫自己彻底喝醉。

  但今。

  清风,良夜,明月。

  唯二人。

  桑妩扑进他怀里时,双手按着他的肩沉了沉,示意他躺了下去。

  裴序无有不从。

  四下无人,地上铺了篾席,滚作一团也没什么。

  只每次,醉酒后的妻子都分外可爱。

  会主动,乐于回应,声音似含了饴糖般甜黏。

  热情得难以招架。

  裴序被她没什么章法地吻遍,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揽着她的手渐紧。

  另只手拨开她蹭乱的乌发,又嫌不便,干脆将簪钗都取了下来。

  桑妩趴在他身上,这时倒抬起一双雾昭昭的醉眼,指控:“你干什么?”

  “不亲了?”裴序目光幽幽,凝视着她牵连出水丝的唇角,搭在后腰的指腹轻轻点了点。

  这一句,带着些暗示催促意味。

  桑妩舔下唇瓣,嗯了一声。

  声音绵绵,又软软。

  十分配合。

  桑妩想着进屋,慢慢从他身上撑起来时,裴序却扣住了她的肩膀,翻身倾下。

  一刹间,天移地换。

  身躯笼下的阴影,与他毫不避讳想法的目光,一并锁住她。

  桑妩眨眨眼,嘴比脑子灵光:“咦……要在这吗?”

  裴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动作却毫不含糊。

  未曾回答她的话,指尖轻解。

  鼻息洒在了肌肤上。

  有一瞬间,凉凉的。桑妩被冷空气刺激,颤巍巍地,颈间起了一片疙瘩。

  紧接着,隔着尚未完全褪下的纱襦,唇舌裹住。

  只一点温热,她为难地微微直起身子。

  裴序专注于唇间,不曾察觉。

  直到桑妩颤声喊了句“郎君”,方才从中醒神。

  因衔着,不舍放,声音略显含糊:“怎了?”

  气息打在她身上,桑妩又禁不住颤了颤。

  “冷了吗?”他问,“要不要回去?”

  虽则今日气温有所回升,但毕竟她风寒刚好。

  她摇摇头,视线飘忽着掠过一旁的桌案,暮食的烤鹿、奶酒还有……她不去看他,只软声央道,“你再、再吃些。”

  裴序顿了顿,俯身过去。

  他真是愈发耐心了。

  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大概是前几日令她病了一场,所以愧疚,想要补偿。

  桑妩反倒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柔和,像是被温水煮了许久,终于换自己吃进,忍不住眯着眸子喟叹了声。

  又仰头去够他的唇角。

  幕天席地,带来别样的悸动。

  四下无人,只有秋虫唧唧。

  起初还只坐在篾席上,后来发现,天地之间,许多陈设都有其存在的便利。

  这一方小院中,种着大棵冠盖如伞的榴树,眼下七月末,正值花期末季,满树的炽艳,燃得盛大。

  榴花纷落如雨,桑妩的发间亦缀满了花瓣,后背传来轻痒。

  只这些感受都微不足道。

  饱得有些撑了。

  裴序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心火不泄反旺。

  掐住那腰窝。

  从树梢纷坠的花瓣,再一次被抖落,融入地上铺了一层的落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牵连。

  篾席是不能坐了,裴序打横抱着她,来到水池边的大块湖石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目之所及,皆是艳红。

  将挂在臂弯的小衣拢好,然后是纱襦,裙头,系带……桑妩也缓了过来,清醒了许多。

  只仍旧伏在他肩头,不肯起。

  “明天不学弓箭了,没力气。”她试图耍赖,“我想画画,你为我调颜料。”

  今天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火晶柿,还有挽弓搭箭的裴四郎,很闲,心情很好。

  故作画以记之。

  裴序只一笑,低头:“遵令,夫人。”

  桑妩仰头啄他的颈,绵绵唤:“夫君。”

  石后水面倒映出二人身影。

  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87章

  依旧是延祚四年的春天,吏部铨选后,授了官职的新科进士们照旧会在曲江接受宴请。

  今日主角是他们,亦有诸司的上峰在场作陪招待。

  暮春三月,杏花疏影,端的是春风得意,人生喜事,当浮一大白。

  席上,酒过三巡,有人就着壶中的蔷薇饮高谈阔论起来。

  “……要不是当初、初骊山,我阿耶感觉要出事,没跟着去,眼下中书侍郎的位置,还能轮得着他李、李……”

  “韦兄,你醉了,喝盏茶汤醒醒酒罢。”

  眼见同僚嘴上没个把门,话题越跑越偏,一道温润润的声音响起,及时地阻止了祸从口出。

  韦植睨了眼前的清俊青年一眼。

  对方与他一样,因年轻俊秀,同授了今日的探花使,适才从朱雀大街打马绕游曲江,不少年轻女郎向二人投帕折花相赠。

  只不过他在脑海中仔细翻找,也不曾从熟背的世家宗谱中寻出这人,想来是个寒门。

  当年落榜寒门讥刺士族一事,李茴还未来得及公布真相,魏氏便发动了宫变。他出身京兆韦氏,那段时间出门,总能听见寒门庶族大肆议论,心底积攒了许多不满。

  连带着,也对那位授意吏部在此次铨选中增添录取寒门比例的监国长公主也不以为然。

  在他眼里,对方既与士族成婚,便该和他们立场相同,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有些话,平日清醒时克制着,眼下,周围不曾有地位比他更高的进士,上峰们亦不在,借着酒意,他讥刺道:“你是什么出身?父兄做什么的?配与我在此称兄道弟?”

  “哦,又是个攀附女人的。”

  那寒门士子脸色微微一凛:“韦兄,慎言!莫要乱开玩笑!你我今日能在此同饮,自是仰仗主考官公平判卷,与他人何干?”

  韦植嗤笑一声,正要说话,身后浅浅的声音:“今科二百名进士的试卷,我亲自看过,论水平,他在你之上。若他是攀附裙带,你又走的哪条道?”

  一瞬酒醒。

  回头,怀德长公主支了支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一并衣紫服绯的大臣,适才谈论的中书侍郎、自家父亲亦在其列。

  三月的天气,老父亲沁了一脑门汗。

  韦植知道自己闯了祸,诚惶诚恐赔礼道歉。

  众人也不知刚刚的交谈被听去多少,当着监国及未来上峰面前,纷纷在心里回想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一时都局促起来。

  桑妩才刚提拔了寒门,眼下并不适合处置世家,只笑了笑揭过,坐下啜了口茶,与京兆尹说起春耕期间劝课农桑的事宜。

  见她不以为意,众人也渐渐放松了心神,又觥筹交错,互相引荐起来。

  唯那位方才被讥讽的寒门进士,新授了刑部录事的刘玉,频频走神。

  目光漫落在空气中,直到旁人提醒地拐了下他,方才惊醒。

  一抬眸,方才与人言笑晏晏的长公主和自己对上了视线,问了句:“刘录事,可是身体有恙?”

  原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没人会注意……刘玉蓦地红了脸,讷讷道:“下官、下官——”

  适才还温雅从容的青年缘何变得这般局促,进士们紧紧绷住了表情,不敢露出什么来,朝臣却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刘玉的脸就更红了:“……下官失仪了。”

  时有五十少进士之言。

  在场许多新科进士都已是两鬓微霜的年纪,他及冠之年,模样生得好,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此时面皮羞红起来,倒叫人生不起恼意。

  桑妩没说什么,更习惯了,所以不曾放在心上。

  只白日的事,却不知怎的传到了裴序的耳朵里。

  曲江宴,原本他也该露面的,却临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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