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刚吃完药,两位若是探病,明日比这提前半个小时可来一试。”
朱琦还要说什么,薛丽抢先问道:“谁在照顾卢先生?”
薛丽想杨秋实说的,“是小卫先生和杨先生,两人轮班。”
出了门,朱琦略显不悦道:“怎就不去瞧瞧?”
崔丽娟心情不太好,就无心敷衍他,“明日也是一样的,报纸上报总归不是假的。”
朱琦一愣,盯着崔丽娟看了好一会儿,扯她衣袖吃味道:
“你为别的男人红眼眶?”
崔丽娟吸了吸鼻子,“你又不是不晓得,若没有卢先生和阿渺,我只怕已经死了两次,哪里还能等你回来。”
朱琦连忙搂她肩膀哄道,“是我心眼太小,昨夜停电,侬说不放心家里,我这不是赶快陪你回家,中午请你吃日式料理,给我夫人赔罪?”
元宵节过完,就是新的一年了,清早弄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崔丽娟脸颊泛红,娇嗔道:“街坊邻居都瞧着呢。”
朱琦哈哈大笑,“瞧着又如何,我搂自己夫人,眼红自己娶个去。”
正在剁馄饨馅的小江苏刀速飞快,好似砍人,牙齿咬碎。
旁边吃馄饨的一帮人,正在议论卢平生受伤的事情,听见“剁剁剁”的声音,相互打着眉眼官司。
卫渺没等多久,阿狸就回来了。
杨秋实看她抱着阿狸从卢平生卧室出来,愣了一下,“阿渺,侬退烧了吗?”
卫渺点头,如今她说谎信手拈来。
昨夜给杨秋实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发烧,怕传染卢大哥,让他过来顶班。
“你睡这里啊,怪不得我早上敲你房门没有反应,我算时间,再过半小时你不起来,我就要破门了。”
杨秋实是个实在人,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杨大哥,侬离我远远的,别传染了。”
卫渺抱着阿狸就出了门,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对杨秋实继续道:
“我去找医院瞧一瞧。”
杨秋实一心扑在病号上,昨夜没有合眼 此刻脑子也不清醒。
等卫渺消失在眼前才拍额头暗悔道:
“去什么医院,隔壁不就有医生在,阿拉也胡涂了,刚才应该让薛医生瞧一瞧阿渺的。”
卫渺顺着阿狸的指引,穿过几个弄堂,来到一处破败的平房。
“哎呦,这地儿好熟悉啊。”卫渺扭头对站在墙头的阿狸说了一句。
“喵呜~”
卫渺倒没想到,朱六几人竟然在当初董二狗家。
据说这里发生了野狗吃人案子后就成鬼屋,房子租不出去也卖不出,原房东榜上青帮大佬,也无人敢侵占,就空了下来。
野狗野猫就以此为据点,旁人就更不愿来了。
“有意思。”
卫渺进屋的时候, 听见有从喉咙里发出的兽叫,视线飘过去,发现院中拴了十多条枯瘦如柴的恶犬。
本还目露凶光瘦犬,看她肩上阿狸,全部爬伏在地,有臣服状态。
卫渺嘴角勾起,心中补充一句。
“这可是连老虎都要避让的小猫咪,你们还嫩呢。”
阿狸似乎知晓她的想法,蹲的越发威严几分,颇有几分兽王的架势。
卫渺的目光却落在厨房门口的一堆狗毛上。
饭都吃不起了,吃狗也不算新鲜。再说一帮正是叛逆的年轻崽,路子野一点也没关系。
卫渺缓步进了屋子,失去阳光在身上后,寒气阵阵往身上涌。
目光所及,还能看出当年董二狗和他老娘被咬死的地方有斑驳血迹。仿佛从未有人清理过一般。
阿狸跳下卫渺肩头,扭头示意卫渺跟上来。
卫渺跟在它身后,走着走着觉得熟悉。
这地方不就是下地下室的入口嘛,卫渺屏息听了一会儿,还真在里面听见了呼吸声。
一共四个,不多不少,睡得很熟。
看来朱大几个贼骨头昨夜大喜大悲的,累坏了。
卫渺挎包里的蟆子幼虫换了好几茬,这次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微不可察的虫子飞入了地下室后,卫渺缓步走下台阶。
浓郁的酒气混着难闻气味直接灌入她的鼻腔,让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打开头上探照灯。
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里,歪七扭八的躺着四个人,睡得十分香甜。
周围散落了两个红酒瓶和一瓶高度白酒,地上是大小不一的骨头,还有碗里挂了白油的汤水。
怪不得这帮贼骨头睡日上三竿,竟是喝了从高桥荣一家偷来的几瓶好酒。
卫渺蹲下,端起那半碗没喝的肉汤,将从挎包里拿出的迷药粉洒在里面,捡了地上的狗骨头搅拌两下,捏着鼻子每人喂了两口。
“这分量,足够你们能睡个三天。。。”
喂完起身,卫渺走向原本绑人的床架子上, 看着这帮人偷的东西,嘴角抽得厉害。
高桥荣一家里价值堪比黄金沉香木不偷,偷人家穿过的皮鞋裤子。
香炉、钢笔,哪一样不是几十几百块,偷个十几块西服领带。
唯一值钱就是胡乱丢在地上的军用电台以及被朱大踹怀里的三根金条。
第424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426
卫渺回家的时候,在弄堂口瞧见崔阿婆同她招手。
“侬个臭小崽,成日里见头不见尾的,这些日子,阿拉就瞧你两回。”
崔阿婆见卫渺远远地站着不过去,有点生气。
卫渺提了提手中的药,囊着鼻子道:
“阿婆,阿拉犯风寒,等好了再来瞧侬和小崽崽。”
“怎么就病了,是照顾卢先生累的吧,瞧侬小脸都瘦得脱相了。”
卫渺嘿嘿笑道,“瘦了更俊俏。”
等她前脚刚走,后脚朱琦和崔丽娟就下来了。
朱琦看着卫渺背影道:“怎么出来买药,卢先生家不是有个医生的么?”
“有医生不一定有药。”崔丽娟随意道。
朱琦总觉奇怪,再如何,也不该让一个病人自己出来买药的。
卫渺敲门,杨秋实出来开门,表情恍惚。
卫渺关上院门,走进屋子,看见大开的书房门,心道果然。
不怪杨大哥恍惚,要是她也反应不过来。
以为瘫痪躺在床上的恩公,大咧咧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能不恍惚嘛。
关上书房门,已经换了清爽衣服的卢平生盯着卫渺。
“人在当初你逃命的江干路234号。”
卢平生瞬间想起自己在垃圾桶和小鬼头第一次遇见的那条路。
“然后呢。”
卫渺又事无巨细的把自己在董二狗家看到情况说了一遍。
“我出来的时候,把入口的门反扣住了,即便他们有人对药物过敏醒来,也出不来。”
卢平生拍了拍卫渺的肩膀,“还是你小子周到。”
卫渺看松口气的卢平生道:“后面侬如何安排?”
卢平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刚才我让老杨打电话出去了,后面的事儿我们就不用管了。”
虽然这个计划至关重要,可他搞搞情报耍嘴皮子能行,要是行动,还得专业人士。
组织在沪上潜伏很深的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会全面负责这次行动。
一切等明天早上就有结果了。
卫渺看面容疲惫的卢平生,“卢大哥,侬休息一下?”
卢平生摆手,“阿拉睡不着,不知道那边如何了。”
秀水镇,金家祠堂。
金雅之看着气鼓鼓的妹妹,颇有几分无奈道:
“雅珠,条件艰苦,你先克服一下,等回市里,大哥带你去吃西餐。”
金雅珠看着递在嘴边的花糕,实在没有胃口。
“大哥,太阳都出来,水位也下降了,我们怎么还要困在这里。”
她嫂子抬手将她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哄道:“侬大哥已经派人去上面水库和镇上探路,等人回来了,咱们就立马出发回家。”
金雅珠撇嘴,“这雨下得好没道理,不过区区几个小时,就能冲垮水库,淹了半山腰。。。”
“砰!”
她抱怨的话还没全说完,就听一声震天响,吓得两个女人抱成一团。
金雅之手中的点心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手下快速进来,“局长, 是八道湾方向。”
金雅之抬脚出门,爬上了祠堂高处的吊塔,迎着太阳,看向八道湾方向冲天的蘑菇状乌云出神。
那是军火爆炸的声音。
一二八的时候他在沪上,只是运气好在租界,但每日都能听见爆炸声。
偶尔站在高楼处的时候,也能看见北方有这样形状的云出现。
只是眼前这腾空而起的蘑菇状乌云,仿佛狰狞大口击碎了某种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金雅之喃喃自语。
他不是万事不理的贫民,就这昨日听见镇上人说的那些情况,他还想着回去之后要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