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崔澜就睡在竹席上,本来嫌热不想盖被子的,崔奶奶硬是拿毯子给她盖住肚皮。
又怕蚊子嗡嗡会吵到她,崔奶奶点起了蚊香。
墨蓝的天空,星子闪着亮光,窗前两株兰草摇曳,崔爷爷崔奶奶在烛光下,低声商量事情。
这样的夜晚实在太过安谧,崔澜眼睛一闭,坠入梦乡。
次日,住在隔壁的小姐妹邱彩蝶蹦蹦跳跳来找崔澜。
西厢房的小男孩叫平宜,看见崔澜,冷淡地点了点头,打个招呼:“早安。”
冷淡却懂礼,崔澜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早啊!”
平宜愣了愣,没想到崔澜会这么热情。
崔澜已经和邱彩蝶手挽着手离开了。
她对平宜热情也没什么原因,上辈子原主落难后,平宜和平爷爷都帮过一把,那几年有他们帮衬,原主日子还行。
几年后,平宜和平爷爷搬走了,原主日子才算真正难过起来。
这个年代课程内容都极简单,崔澜学得不费吹灰之力,每次都能考个第一回去,奖状贴了满墙,很给崔爷爷崔奶奶争光。
因此,东厢房的夫妻俩还特意来找崔澜,想让崔澜给他们俩的孩子补课。
补课费却绝口不提。
崔澜当然是直接回绝了,东厢房的夫妻俩最是小气抠门不过,他俩才刚住进四合院还没生孩子那会,手里没钱交不起房租,崔爷爷崔奶奶也从来不催他们,偶尔还拿个瓜果蔬菜,接济接济他们。
可他们在大伯一家登堂入室之后,为了讨好大伯一家,竟然合伙欺负起了原主。
所以现在,凭什么指望崔澜帮他们?
崔澜可没有那么无私的胸怀。
这天回家,崔澜发现院里有点热闹,原是大伯一家来了。
“爸,妈,你们心咋那么狠呢?我是你们亲儿子,几百块都不给!”大伯崔建业扯着嗓子在那嚎,一条胡同的人们都听见了。
大伯母周芳花牵着儿子崔木和女儿崔香,一脸冷漠,仿佛觉得大伯闹得理所应当,崔爷爷崔奶奶欠他家似的。
小黑夹着尾巴,冲他们叫。
崔爷爷崔奶奶气恼不已地让大伯闭嘴。
崔澜背着书包,笑嘻嘻的:“大伯,我记得你上次借我们家的两百块钱,现在还没还吧?怎么又来要钱了?”
大伯脖子一梗,大伯母吐了口唾沫,高耸的颧骨让她看起来分外刻薄:“我呸,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大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伯重拾气势:“就是,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滚边上去!”
崔澜叉腰:“这是我家,该滚的好像另有其人吧。”
大伯被个小辈抹了面子,瞬间恼了,蒲扇一样的巴掌就向崔澜扇了过来。
崔澜当然不可能被他给打到,刚要躲避,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挡到崔澜面前,拉着她往旁边侧去。
但是因为闪躲不及,他被大伯的掌风刮到。
白皙的右颊红了一块。
尽管如此,平宜还是坚定不移地挡在崔澜面前。
崔爷爷崔奶奶脸上怒火更甚,甚至把扁担都拿出来了。
崔澜对保护自己的人向来是温和的,一把将平宜揽到了身后,又给大伯下了个咒。
只见,大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闷声不吭地开始往外走,大伯母等人都被他甩到了身后。
大伯母唉唉叫唤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赶紧扯上崔木和崔香跟上大伯的脚步。
崔澜盯着大伯一家的背影,升级版的倒霉符,已经融入他们的体内,后面日子有他们好受的。
然后才转头看平宜:“平爷爷出去了,你过来我家,上点药吧。”
说罢,很自然地拉着平宜回正房。
东厢房的夫妻俩眼见崔家大伯没捞到啥好处,也就不再站干岸看笑话了,眼珠一转,讨巧道:“哎哟哎哟,快看这俩小的,真像一对儿呢。”
崔澜懒得搭理她,并且决定明天就把这对夫妻给弄出去。
四合院因为他们都变得不美满了。
平宜抿着嘴角,小脸紧绷,一双耳朵却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红了。
崔爷爷拿出药酒,心疼地给平宜涂上,崔奶奶拿出零嘴,招呼他吃,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谢他今天勇敢地保护了崔澜。
九零年代物资没有后世充盈,零嘴也就是米筒、红薯干、西瓜糖之类的,但对小孩子们来说已经是美味了。
平宜拿了一个米筒,咬了一口,干干的却也甜甜的,平宜眼睛微亮,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崔爷爷崔奶奶,不用客气。”
崔爷爷崔奶奶经常照顾他家,保护崔澜是自己该做的。
隔天,崔澜故意让东厢房的夫妻俩发现了院子的枣树底下藏着东西,夫妻俩凑近了一看,立刻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黄金!!!
夫妻俩都是贪婪且愚蠢的性子,半点不疑有他,夜里偷偷挖走黄金又把土埋回去,然后就迫不及待退租了。
崔爷爷崔奶奶觉得奇怪,挽留了几句,夫妻俩态度却格外坚决,崔爷爷崔奶奶也就不再劝了。
崔澜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豆浆,翘着两只脚丫。
黄金是好东西,但假黄金就不是了。
不知道夫妻俩发现他们当宝贝挖走的是假黄金之后,表情得多难看,不仅如此,崔澜还在假黄金上加了点料,确保夫妻俩十年内都厄运不断没法翻身。
平宜站在窗外等她,表情依旧冷淡:“崔澜,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崔澜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知道了知道了。”
赶紧喝完豆浆,一抹嘴跑出去。
这个平宜,小小年纪就啰啰嗦嗦的,有时候比崔爷爷崔奶奶还要唠叨。
崔澜算是怕了他了。
东厢房的夫妻俩带着孩子搬走后,四合院里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伯一家也没有来闹事。
只有崔澜知道,他们才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没办法来。
大伯一家回去后就一直在倒血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只要经过或者想来瓜皮胡同就会被狗追、被蛇咬、被人套麻袋。
只要有跟崔爷爷崔奶奶借钱的念头,浑身都会像被电击了。
崔建业周芳花现在早就没法正常胜任工作,不说工作,他们连儿女都顾不得了,崔木和崔香成天活得跟俩乞丐似的。
崔澜没要他们的性命,大伯、崔木和崔香毕竟是崔爷爷崔奶奶的血脉,真嗝屁了,崔爷爷崔奶奶必然伤心。
所以人美心善的崔澜选择慢慢折磨他们,毕竟有时候钝刀子割肉还更疼呢。
瓜皮胡同地段好,东厢房没空多久又租了出去,这次住进来个单身姑娘,郭慧。
郭慧是刚来北京打拼的,白天上班,晚间就挑灯夜读准备考证书。
崔爷爷崔奶奶喜欢这种知道上进的姑娘,平时很照顾她,郭慧不是那种只知道索取却不付出的,平时没事就帮崔爷爷崔奶奶干点活计。
一晃眼就到腊月了,今年雪下得格外大,枣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枝丫上和屋顶上都积着一层薄雪。
崔爷爷和平爷爷拿着扫帚把地面的积雪都扫到角落,小黑怕冷,早早躲进屋里,盘在炕边取暖,舒服地直哼唧。
崔奶奶就坐在炕上,做针线、剪窗花。
崔澜和邱彩蝶分别在自家和对方家门口堆了两个雪人,石头做眼睛,萝卜做鼻子,水桶做帽子。
平宜也终于被吵得没法安静读书了,无奈地叹口气,想跟她们说说,崔澜一个雪球迎面砸了过来,正中额心。
很好,平宜被气笑了,弯腰搓了几个雪球开始报仇。
不多时,胡同里就荡开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胡同口出现了一对大包小包的人影,崔澜一眼认了出来,撒丫子跑过去:“爸爸!妈妈!”
崔爸崔妈赶紧搂住女儿,崔爷爷崔奶奶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也喜的不行,当晚宰鸡屠鸭,烧了一桌好菜。
郭慧、平宜和平爷爷也都被请过来一起吃了,他们仨开始还不肯,崔澜:“人多才热闹嘛。”
一桌子人围在一起吃喝聊天,那种气氛实在让人着迷,他们就没拒绝了。
大家都聊起了自己的故事,郭慧家里重男轻女,她已经立志不回那个家,平宜的爸妈不知道在外忙些什么,多年没有回来看望了。
一桌子人有笑有泪,崔澜跟平宜却早就累得睡着了,并排躺在炕上打着呼噜。
大人们也不管,反正炕烧这么热乎,冻肯定冻不着。
小黑穿梭在众人的脚边,讨骨头要吃的,尾巴摇得飞起。
几家人因此更亲近了,连年夜饭都是一起吃的。
崔爸崔妈还有郭慧都给平宜包了红包。
崔澜也收到了四合院里所有大人的红包,够她买好多麦芽糖了。
崔爸崔妈跟崔爷爷崔奶奶商量了,这个年过完就不出去了,而是打算拿着这些年攒的钱开个店,以后也好守着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