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姆也发言道:“所以你姐姐在你的生日宴会上,用你的生日礼物做文章,把你的生日全毁了?”
珀尔一前一后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来不及知道更多就逃上来了。不过贤者会倒是有一个推测,认为这件事跟月圆之夜的空间波动,以及它有关。”
说到“它”的时候,珀尔抬手,指了下已经被凯西揉成一滩烂泥的吞天。
听到这话,凯西立刻收回了手,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了椅背后面。
“不是说它主动做了什么,”珀尔翻了个白眼,“据贤者会确定,这种生物在未经外力操控的情况下攻击性是很弱的,即便是变异版也是一样。吞天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应该也只是在海里边游动边吸收维持生存所需的魔力罢了。但是月圆之夜,你懂的,什么都可能发生。很大可能是空间波动把它送到封印内部去了,结果正好给欧珀送了一波魔力来源,直接吸收了它一大半的能量。所以它的体型才比普通吞噬者要小——这点并不是变异的结果。”
于是凯西又坐了回去,伸手再薅了两下吞天,然后说:“所以它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算个导火索?你不会……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迁怒它吗?毕竟你的姐姐可是因为这件事处于危险之中啊。”
“我觉得这件事它也算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封印解除后它及时从海水中吸收到魔力,x它很可能会死掉。”珀尔说,“并且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海妖,让卡罗尔身处危险的是欧珀不是它。非要追根溯源的话,如果欧珀没有对卡罗尔的心脏动手脚,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的,以及,不。她确实在我的生日宴会上干了那些事情,但并不能算毁了它。她很快把真正的礼物拿上来了,宴会照常进行,除了她现场登了个基有点喧宾夺主之外,一切都很好。”
“而且,”珀尔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切都是在封印里欧珀阴暗的眼神下进行的,不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都完全能值回票价了。”
“我要忮忌你了。”卡翠娜说,“如果我的生日当天能发生这么多事,我肯定会高兴死的。”
弗莱姆则说:“而我恰恰相反,如果我的姐姐——虽然我并没有姐姐——这样利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会恨死她的。这不是有不有趣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值回票价。我会认为她根本不够尊重我。”
“等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何时躲在玄关里的莉娜,和站在她肩膀上的卡翠娜,就像综艺角色老面孔回归一样,带着笑容,大摇大摆地向客厅内的诸位展示她们或是手臂,或是翅膀上的羽毛。
“只比你们稍晚一步,”莉娜回答道,“毕竟对于这个镇上的事情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活屋里多了两个有趣的房客这件事,我们又怎么会不感兴趣呢?整理完今天交上来的投稿以后我们就过来了。你们听故事听得很起劲,所以我们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结果啊,还是得我们主动出声。”
“你们真幼稚。”弗莱姆说。
莉娜耸耸肩:“我不否认这一点。”
卡翠娜则飞到了珀尔的椅背上:“故事还有吗?还是已经完了?别告诉在你姐姐登基和欧珀复辟中间就什么都没发生了?”
“中间……”珀尔沉默了一会儿,“中间没什么故事,而且也不太愉快。”
卡翠娜意外地说:“难道前面的故事就很愉快了?”
珀尔说:“……对我来说不愉快。我想回去了。”
她站起身,一路走到楼上。
卡翠娜忽然反应过来,扑棱棱飞过去:“不好意思,我问了不该问的。其实我来是想送你礼物的!”
珀尔接过她鸟爪抓着的东西,一看,是个亮闪闪的金属片,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仔细地戳出象征海盗的骷髅头,背面则是象征财宝的藏宝箱。
“海盗金币,”卡翠娜介绍道,“专门为你准备的。”
珀尔拿着礼物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之后里面再也没传出什么动静。
弗莱姆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她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其实卡罗尔跟欧珀真的很像。”
“我懂你的意思,”闪烁说道,“都是富有魔法天赋,都那么野心勃勃,连行事风格都很相似。尤其是米兰达两次被封印的部分……有种她们先后走进了同一条道路的感觉。”
“可能国王这种东西就是哪一个都差不多的吧。她们难道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弗莱姆说。
她们就封建社会对人的异化展开了深入的讨论,后来渐渐谈论起古怪多究竟该不该插手这件事情,毕竟这本质上是海洋王国的内政,不管谁赢都只会是一个封建君主的胜利。当然,珀尔说欧珀是个暴君,这或许是应该纳入考虑的,但卡罗尔就真的会是一个明君吗?她跟欧珀有那么多的相似点,也许还会有更多相像的地方……
凯西则想起了之前摩根说过的话。“从海底浮出来的海妖的……身体”,摩根用了这个比较委婉的词语,“频率忽然提到前所未有地高,随后又很快地降到前所未有地低的水准”。
那是突然的大规模流血事件,大概率就是卡罗尔刚登基时的事情,也很有可能就是它们让珀尔不愿意去回忆。
感觉正在面对着什么特别沉重、特别残酷的东西,凯西想。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尽管古怪多也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但海洋王国的一切似乎都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就像卡罗尔跟小镇的几次对话,尽管她其实非常礼貌随和,但依然给人一种“这不过是因为她性格上平易近人,并不代表她真的跟你们在同一级别”的印象,而卡翠娜无论再怎么把所有镇民都划归为由她治理的子民,都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第75章 潮汐之声(14)
卡罗尔,我们所说的并非那个在上上一任,同时也是现任海洋王国国君欧珀复辟后沦为阶下囚的卡罗尔,而是她的母亲,在女儿成名后渐渐被人称为老卡罗尔的那个卡罗尔,正在目睹她的女儿游上刑场。
她待着的地方是欧珀给她安排的特等席,也可以这么说,欧珀在策划这场令她兴趣浓厚的处刑时一时兴起,说了句:“她的妹妹虽然逃了,可她的母亲还在这里。我要她的母亲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她受刑。”于是她的亲信们就十分殷勤地照办了,甚至不是在已有的空间里找到最适合观刑的地方,而是赶在行刑前特地造了一个。
有必要在此处介绍一下这位卡罗尔,相比起她拥有传奇经历的女儿,她的过去要平凡得多。虽然说实话,也没那么平凡。
她的年纪比欧珀略小一些,年少参军,卡在了一个恰恰好的时间点,见证过战争的残酷,但不足以令她对战争的概念本身感到厌倦,反倒更衬托出之后欧珀率领海妖军团将海魅打得节节败退的神勇,是对这位铁血君主的崇拜之情最为强烈的一代海妖。应该说,她代表了海洋王国一整代海妖的心路历程,同时她又是她们当中不一样的那个。
对于卡罗尔来说,见证自己的女儿推翻年少时的偶像是件令她心情复杂的事情,而看到那位偶像再度以王者之姿归来,并即将对她的女儿施以刑罚,只会让她对造化弄人(海妖)这件事有更深的体会。
但,其实责任并不在造化本身,卡罗尔对此已经隐隐有了感悟。
她看着更年轻的那个卡罗尔在众目睽睽下停住,脸上一片空白。那种空白让人想到并没被人往上写字,但是放置太久变得脆弱不堪的纸张,稍微抖动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欧珀对自己曾付出过心血的海妖一般都会宽大处理,此次刑法所为的仅仅是剥夺小卡罗尔的声音而已。但失去声音在很多海妖眼里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声音在海妖文化中是她们的骄傲来源之一,不少学者耗费一生写出一本专著,只为证明海妖的声音比海魅的更接近人鱼本源。
至于那些在声波魔法方面有较高天分的,自不必说,声音本就是她们的魔法体系中的重要一环,失去它等于被砍掉一半战斗力。小卡罗尔正是那种在声波魔法上天赋超群的海妖,这点从她出生开始就是如此,伴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加强,等到她成年之后,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避免用声音和非海妖类的生物对话,而即便是海妖,也很难有谁抗住她刻意加强效果后的声音。
卡罗尔曾为她的女儿有那样的声音感到骄傲。她曾为她的很多事情而骄傲,直到她不再那么感觉。
欧珀站着的位置正好能让她居高临下地朝卡罗尔施法,她挥挥法杖,层层的波动先是扩散然后聚拢,大大小小的气泡勾勒出魔力的流向,它们朝小卡罗尔的咽喉流去,附着在上面。一层一层的气泡,看上去像是某种瘆人的皮肤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