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应该试试别的面包,”玛吉一边把燕麦卷包起来一边说,“倒不是说我对自己做的东西能让人百吃不厌感到不高兴。年轻人,多尝试点新花样!”
佩妮接过纸包:“谢谢你,玛吉女士。下次再说吧。”
她们出门的时候,一只穿着警服的,呃,水豚?十分礼貌地说了声“借过”,从她们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她看上去毛茸茸,胖乎乎,懒洋洋,半睁半闭的眼睛带着安静平和的神情。凯西看到她警徽上的名字:查莉里弗斯。
佩妮小声地对凯西介绍:“查莉警官,水豚精,甜食与儿童与小动物之友。”
凯西很想伸手摸摸这位警官身上的毛,看看她会不会像一只普通的水豚一样被人类摸几下就躺倒在地。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这么做。
报社里面比昨天凯西过来面试的时候要热闹一些。饮水机正在喷水,旁边站着个人类形状,木头质感的形体(“那就是鲁特。”佩妮介绍道,“树精。”),正贯彻着避免一切不必要浪费的精神,从指尖伸出一段须状物吸收喷出来的纯净水。一个身材矮壮的女人(“铁臂女士,开五金店的,也兼修理工。”)朝正在解释情况的罗茜简短地说了句“问题不大”,随后她的两条机械义肢就开始运转起来,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对饮水机进行拆装。
罗茜看到了进来的凯西和佩妮:“早上好,两位女士。一起来上班?也是,你们现在都住在阿加莎家。”她促狭地抬抬眉毛,“凯西,很高兴那栋活屋没把你吓跑。”
凯西眨眨眼:“呃,谢谢关心?”
“不用谢。”罗茜说。
一个穿铆钉皮夹克的身影忽然“砰”地一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早上好,罗茜女士!您的外卖。”
罗茜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
皮夹克并没马上离开,她看了眼凯西:“新面孔……”
“凯西米勒,实习记者。”凯西感觉自己这两天自我介绍得都已经成条件反射了。
“你好,凯西!我是瞬跃,本镇唯一的快递员为您服务!”她做了个摘帽的动作,尽管她头上并没有戴帽子,“回见,你总有用上我的时候!”然后她就“砰”的一声又消失了。
“她是超能力者,会瞬移。”佩妮说。
凯西点点头:“看得出来。”
树精鲁特朝她走过来:“你好,凯西。很高兴我们日报又有了新成员。”
她的声音温和,慈祥,令人感到亲切。
“你好,”凯西不用调动肌肉就自动露出了舒适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鲁特。”
凯西想问问她关于小花仙谭西的事情,话还没说出口,鲁特的脸色忽然变了。
“我有点事,得先走了。”她一边快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说,“主编,新一期的《植物絮语》我已经发给你了,有事的话你再让回声转告我!”
“她怎么了?”凯西问。
佩妮脸上露出有点好笑的表情:“嗯,我想是我们的情报员快来了。鲁特很怕她,隔着五十米都能精准地感觉到她的存在然后转头就走。”
“情报员很可怕?”
“不可怕,只不过她们确实有点属性相斥。”
她们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墙角的一个通风管道忽然咣当一响,一个异常小巧的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全身都覆盖着灰色的毛发,两只大耳朵,一条长尾巴,粉色的鼻子不停地抖动着,嘴巴里伸出来两颗巨大的门牙。
凯西忽然感觉到头皮发麻,仿佛自己又回到那个已经逃离的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那里有晒不干的衣服,散不尽的霉味,拍不完的蟑螂,和捕不完的……
老鼠。
“吱吱报道!”那只老鼠跑到罗茜面前,声音里透露着激动,“警局那边有情况!沃尔夫警长,沃尔夫警长的警徽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一直都找不到,她怀疑是被偷了!查莉警官安慰她,说不一定是被偷了,也有可能是掉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了,但她坚持是被偷了,还说很有可能是某个在跟她闹脾气的该死的黄、黑毛丫头干的!”
话音刚落,编辑部里除了凯西以外的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个名字:“卡翠娜。”
卡翠娜?凯西记得昨天莉娜提起过这个名字,她似乎是警长家的孩子,跟家里的长辈闹翻了,所以偷了她的警徽?听起来可真够叛逆的。
罗茜摸着下巴:“警徽失窃……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月圆之夜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让沃尔夫变得更加毛茸茸……”
她抬起头,看向佩妮和凯西:“佩妮,凯西,你们两个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情。到警局问问情况,在镇上到处转转,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尽量把警徽找回来。如果它真在卡翠娜手里,”她思考了一下,“赎警徽的饼干钱算报社的。”
“好的,主编。”佩妮立刻答道。
凯西比她回答得稍慢一些,但也算紧随其后。之后她们就一前一后出了报社。
而在她们头顶,一个影子等待着她们走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后,悄然飞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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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来乍到(4)
“所以,卡翠娜是谁?”在去警局的路上,凯西问道。
“她是菲比沃尔夫警长的养女,”佩妮回答,“一只乌鸦。”
“一只乌鸦?”凯西惊讶地重复道。
佩妮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她点点头:“这确实挺让人意外的,毕竟沃尔夫警长是狼人,哺乳动物和鸟类的家庭组合一直都很少见。”
“呃,”凯西眼神呆滞(还有狼人的事?莉娜和罗茜说的毛茸茸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啊,真让人意外。她们是怎么……呃,组建了这个家庭?”
“几年前卡翠娜还是小乌鸦的时候,古怪多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雪,她翅膀受了伤,落在警长家的门前,警长就收留了她。她是个孤儿,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即便她的翅膀痊愈,暴风雪也结束了,警长也还是坚持把她留下了,她们就这样成了母女。”
凯西说:“……很感人的故事。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卡翠娜会偷警长的警徽?”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她偷的,只是她确实有这个慊疑。”佩妮纠正道,“不过卡翠娜跟警长的关系最近确实是发生了变化,我觉得是因为警长对卡翠娜的人生规划不太认可造成的。她对卡翠娜想成为我们小镇第一位镇长——是的,古怪多没有镇长这个职务——的梦想嗤之以鼻,并认为她能像莉娜一样当个送报员就很不错了。结果就是卡翠娜离家出走,并且处处都跟她对着干。”
凯西……凯西说:“哇哦。”
她不知自己是该评论卡翠娜志向远大呢,还是该评价警长应该对孩子的理想持更鼓励的态度呢,还是……
佩妮抬起头:“警局到了。”
菲比沃尔夫警长正在生气。
临近月圆,她整个人都比平时要蓬松一些,身上的毛根根树立,耳朵不像平时那样微微下塌,爪子更尖,牙齿更利。
她正在接待星语者,后者则正向她报告昨晚她养的预言鸡都说了些什么。
“警长,”星语者的声音总是那么唬人,好像她复述的真的是什么大有来头的预言似的,“遗落之物……隐藏在……湿漉漉,黏糊糊,黑漆漆……咯咯哒,咯咯哒?”
菲比憋得额头上一条青筋在跳,她强撑着耐心地听完星语者的絮语,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预言鸡发出的叫声,然后十分温和地(尽管她几乎已经压不住喉咙深处的狼嚎)说道:“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然后她目送星语者离开警局(预言鸡扑腾着翅膀一蹦一跳地跟在她后面),长出一口气。
看到自己胸前原本是警徽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她的心情变得更糟。
“查莉,”她喊道,“我的警徽,有什么消息吗?”
查莉,她的下属,正……呃,泡在她的办公桌后面。鬼知道她怎么把那么大一个浴桶搬到办公室来的。她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汽蒸腾的浴桶里,头上顶着一个橘子,正心满意足地半闭着眼睛,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菲比问话的时候,她正把爪子伸到水面飘着的一个托盘上,从那上面拿起一个裹满糖粉的甜甜圈。
她咬了一口甜甜圈,说:“还没有,菲比。叽叽那边还没有消息呢。”
菲比觉得自己爪子很痒,很想把某些消极怠工,上司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还要往上面浇油的家伙从浴桶里拖x出来,把她赶出去,不允许任何人帮忙,自己把古怪多的土地一寸一寸全部挖一遍,直到把她的警徽找回来。
但她没那么干。
这并非因为菲比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作为一个狼人,她很凶恶,非常凶恶),而是因为月圆将至,她需要一个情绪足够稳定的人帮她维持小镇秩序,而查莉恰好是那个任何时候都能保证心平气和的人。否则这个小镇就只剩下满天乱飞还喳喳怪叫的青少年,会向她报告莫名其妙的预言的神棍,以及古怪多日报那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知道点消息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