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见公爹发话了,慌忙进屋要去拿钱。
从年前开始她们跟着果儿做绣活、做书包攒下了一些银子,还有皂儿跟荚儿姐妹两个挣的钱都在她手里保管着,这会儿全都拿了出来。
可惜拿出来后一数,才发现根本不够,何氏不好意思朝果儿一个小辈开口,为难地看向婆婆。
陶氏顿时睁圆了眼睛,栓子这孩子的遭遇她是同情,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孙子,要她出钱去救亲戚家的孩子,而且还是一大笔银子,陶氏当然舍不得。
姚老爹在旁催促道:“老婆子,还愣着干什么,你手里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现下救人要紧。”
姚老爹紧盯着陶氏,何氏也期期艾艾看着婆婆,恨不得给她跪下,陶氏无法,不乐意地转身准备去拿钱。
“奶,不急。”
忽然听到小姑娘脆生生的几个字,陶氏立即止住了脚步。
果儿听了半天也明白了事情经过,想了想跟大家说道:
“咱们把银子给了他们,真的就能接回栓子表哥吗?有一句话那个陈老板说得没错,卖身契在人家手里,咱们就是告到官府都不一定能赢。
而且不能他们说要多少咱们就给多少,万一到时候人家觉得咱们好说话,临时加价呢?”
众人一听更是没了主意,越发觉得这事难办。
果儿又说道:“栓子表哥当初签的是活契,即是当学徒的活契,那跟卖身为奴那种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了,我福山叔不是在县衙么?这种事情不如先找找我福山叔,看他能不能出面帮咱们说个话,福山叔是县衙的捕头,若是他能出面的话,想来那陈记的老板会忌惮几分。”
果儿本来想的是请聚香楼张掌柜的出面,张家虽然大本营在府城,但毕竟是名门望族,且在这莱阳县生意遍地,说出去也是颇有份量的。县太爷都忌惮三分的人家,这种棘手的事情他们解决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转念又一想,不能一有事就找张掌柜,欠的人情太多,将来继续做生意、打交道的时候,总矮人家一截。
所以果儿想起了姚福山。
众人眼前一亮,对呀,找福山帮忙,他在县衙当捕头,那店铺老板再横也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还能在官差面前拿大?
商量定了那就事不宜迟,姚老爹决定叫老大、老二套上牛车,带上何大舅马上赶去城里。何氏是栓子的姑姑,也跟着去,到时候能看顾一下受伤的栓子。
果儿:“爷,我也去吧,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帮上忙呢。”
陶氏不满地出声阻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好好在家呆着。”
姚老爹:“叫果儿跟着去吧。这丫头机灵,万一事情难办,说不定还真能有什么法子呢。”
众人不再耽搁,套上牛车匆匆往县城赶去。
第115章 交涉
一进县城,几人在街道上犹豫了一会儿,陈记在西街,县衙在东街,先找那边?
为了不耽误时间,最后商定姚铁柱跟何氏、何大舅三个人赶车先去陈记,姚二柱带着果儿去找姚福山。
两拨人在街头分开。
果儿跟着姚二柱到了县衙,很快见到姚福山。
听明白两人的来意,姚福山不禁为难道:
“陈记的老板我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此人名声在外,自然都不是什么好名声,陈记木匠铺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店,在这城里有些名气,后来传到现在这个陈老板手里,此人性子跋扈,一年里总有几次惹出一些事情出来被人告到衙门里;
但陈老板这个人又善于攀附,逢年过节总会给上面献上孝敬,就说这县衙里,有几个人没有收过陈老板的礼?就连咱们县太爷......”
说到这里姚福山闭上嘴,两眼看着姚二柱,那意思就是说,你懂的。
两人听见这话心一沉,看来这事还真是难办。
姚福山一见叔侄两人这副模样,忙安慰道:“不过你们也别着急,也不是没有办法,那陈老板跟县衙的人都熟悉,于我也打过多次交道了,之前店里就有学徒的家人来县衙告过状,我还跟着处理过两回。
这样吧,我去跟你们做个中人,劝他那边少要些银子,你们多说些好话,把那契约的事了了,再把孩子接出来,这事就算了,你们看怎样?”
叔侄俩听姚福山说了这么多,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便决定息事宁人,就这么办。
县衙离西街说远也不远,一路过去最多两刻钟时间,三人便决定走过去。
到了陈记,就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正在看热闹。
三人挤进去一看,正是姚铁柱、何大舅跟何氏三人,正跟木匠铺的几个伙计挣的脸红脖子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则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上前劝架的。
陈记木匠铺在这条街上算得上是多年的老字号,铺子名气挺大,可惜现在的陈老板性情跋扈,背地里还爱使个阴招,跟周围同做生意的店家关系都处的不好,因此周围看热闹的多,却没有上前劝说的。
一来陈老板这人记仇,二来大家对陈记的这种事情见多了,那些把孩子送进来当学徒的人家,当初不谨慎,现在出了事也算是活该。
果儿三人看到这情景,便知道事情很不顺利。
姚福山从人群中走出来故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伙计一见是县衙的捕头过来了,都不再吱声,一个伙计忙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穿着玄色绫罗,面色看起来有些狰狞的陈老板从铺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看起来不好惹的壮汉。
“原来是姚捕头,失迎失迎,快里面请。”
陈掌柜一见姚福山忙上前拱手礼让,姚福山不客气地走进来,坐到伙计搬过来的椅子上。
陈老板也在一旁坐下,转身吩咐小伙计赶紧上茶,却并没有让伙计们多准备椅子。
姚家人对此不以为意,他们是来解决事情的,坐不坐的无所谓。
姚福山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指着姚铁柱跟何大舅几人说明来意,把他跟几人的关系挑明了。
陈老板在姚铁柱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平时这种事情处理惯了,他并不把这几个庄户人放在眼里,所以根本就没有露面,只叫铺子里的伙计出面把人赶走了事。
现在姚福山出面,陈老板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真看不出这个表面窝囊的乡下汉子,竟然还认识县衙的姚捕头,而且还说动姚捕头出面做中人,今天这事看来占不了多大便宜。
陈掌柜浸淫这一带多年,每年献给县衙上下打点的孝敬银子可不少,就算是县太爷面前的师爷,看在往年孝敬银子的份上也会给他留些颜面,所以对姚捕头他并不怵。
但是面上的情还是要给的,于是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姚福山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儿磨叽,开门见山说道:
“陈老板,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何苦为了一个小学徒的事弄的两相难堪,不如各退一步,今天我托个大,做个中人。
陈掌柜,庄户人家过日子艰难,但凡家里有几十两银子,谁还会把孩子送出来做学徒,你说是不是?所以,你看这赔偿的事,是不是少要一些?”
陈老板装作思考的样子垂下眼帘不做声,姚福山继续道:
“陈老板家大业大,五十两银子在你眼里不算个什么,可是对于庄户人家来讲,那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的数字呀。不如给我个面子,少收几两银子把契约消了,孩子给他带回去,这事也就了了。
不然的话,真要到县衙扯开官司,就算那五十两银子陈老板能拿到手,恐怕还得贴补出去更多不是,哈哈哈哈......”
姚福山说这话也是提醒陈老板,往常陈记出了类似的事,家属闹到衙门,陈老板虽然都能全身而退,可免不了是要掏一大笔银子上下打点一番的。
陈老板见姚福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呵呵笑了几声说道:
“小店收徒不慎,叫姚捕头看笑话了,姚捕头说的是,可......”
话没说完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少年公鸭嗓的声音:“这里就是陈记?今儿看起来还挺热闹,咦,这不是果儿吗?好久不见了果儿妹妹。”
众人望过去,就见一位锦衣公子正踱着步走进来,却是许久不见的张子彭,在他身后依然跟着之前的那个长随。
张子彭何许人也?湖阳地界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子弟,张家大本营虽然在府城,可莱阳城里却有不少张家的产业,这位张家七少爷可是经常来这里看顾家族生意的,所以,陈老板跟姚福山都远远见过他几面,只是两人都不曾跟张子彭打过交道。
现在见张子彭突然出现在这里,众人皆是吃惊,包括陈老板和姚福山,两人不自觉站了起来。
果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张子彭,惊喜地喊道:“张少爷,怎么是你?你不是回府城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