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里今非昔比,今年送的礼就格外丰厚:一对大红色带着流苏的如意灯笼,四个小花灯,二十个花馍,另外还割了几斤五花肉,装了一篮子苹果和梨。
这样的礼,比起吴有田初二那天来给老两口拜年时带来的年礼还要丰厚,老两口这回就是要给闺女在婆家撑脸。
两家自从关系渐渐疏远,吴家的人又素来瞧不上这门穷亲戚,所以逢年过节姚老头只让几个儿子轮流去送节礼,今年老两口则叫老大、老二两口子,共四个人一起去。
几人走了以后,家里也没什么事,姚三柱就脚底抹油到村里去串门了。
不过他现在可不敢再找人赌钱,前段时间被老爹整治得有多惨他可没忘,所以最多也就跑到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家里喝酒聊天。
包氏嫌外头冷没打算出去串门,坐在烧得热热的炕上,拿出上回锦绣坊黄娘子送来的几匹布料翻来覆去地看,琢磨着给果儿做哪些衣裳穿。
“有钱人家就是大方,送礼也送的气派,咱们家去锦绣坊送绣品那么多回,可是锦绣坊里卖的这些高档货品,咱们还一回也没买过呢。这下好了,一次送了咱们这么多好料子,娘给你盘算盘算,好好做几身春装穿。”
包氏喜滋滋地说道。
果儿应了一声,手上练字的毛笔并不停下。
“果儿,这匹料子挺适合娘的,你看娘拿来做裙子穿好不好?”
果儿抬头,看到包氏拿在手里的那匹棉绫料子,她无所谓地点点头,当初黄娘子说都是送给她的,可是这么多的布料她一个人哪儿用得完,肯定要给包氏一匹,其他的打算给家里的姐妹们一人分一块。
包氏见果儿点头,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当即把那料子铺开,琢磨着怎么剪裁才好。
比划了半天,包氏抬头见果儿还在聚精会神练字,开口说道:
“果儿,你都练了半天字了,歇会儿吧,女孩子认得几个字就行了,犯不着这么用功。你的小脑瓜子不错,给娘参谋参谋怎么剪才好看。”
果儿这会儿也有些累了,闻言停下笔,把东西收拾了放在墙角,这才凑过去跟包氏一起讨论起裁剪的事。
娘儿俩很快给包氏剪好了料子,就手拿出另外的料子给果儿裁剪。果儿在这方面得心应手,看着料子脑子里很快勾勒出合适的样式,拿起剪刀给自己剪起来。
“我闺女的手就是巧,等这些料子剪好了,娘先给你把新衣裳做出来。”
果儿:“娘,我不着急,有空了您先给弟弟做两身春装,等开了年弟弟还有四林、六林,都要去私塾念书了,该准备的咱们得提前给准备好。”
“啥?真要去私塾念书?”
包氏虽然之前听果儿说过,可是没往心里去,现在听果儿重新说起,心下也认真起来。
果儿点点头:“那是当然,我爷都点头了,这可是关系着咱家以后光宗耀祖的大事,咱们五林那么聪明,要是不送出去念书,娘不觉得可惜么?”
包氏一拍巴掌:“当然!嗨,娘就是觉得太突然了,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不,就一年前,谁能想到咱家也能出几个正经的读书人呢。
不是娘夸口,你们姐弟俩,打小就聪明,别说跟咱家比,就是跟全村的孩子比,都挑不出比你们姐弟俩脑子更好使的!既然你爷也点头了,那这事就跑不了。
太好了,我过两天就去集上,不,去县城给你弟买料子,做新衣裳。”
包氏越想越高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果儿提醒她:“还有四林跟六林,既然要买就给他俩也买上,三个林穿一摸一样的多好,爷奶看了一定夸你。”
包氏撇了撇嘴,她如今对于陶氏夸不夸的不大稀罕了,不过多些料子的事,如今的她有的是私房钱,而且女儿对她也大方,但凡需要她给家里买啥东西,都会另给她钱的。
所以,如今的包氏对于买东西顺带捎上另外两房的人,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了。
“行,到时候娘把你大伯娘二伯娘都叫上,一块儿去。”
何氏跟刘氏两个是做嫂子的,又素来比她大方,跟她们一块儿出去买东西,多半还不用她掏钱呢,那么省下的钱自然都是她的了。
包氏美滋滋想着。
“哎,你干嘛去?”
包氏见果儿把剪剩下的料子包了三块,拿着就准备出门,忙拦住她问道。
第81章 麦穗出事
果儿:“我的衣裳都裁好了,剩下这些料子给皂儿、荚儿还有豆儿她们一人送一块。”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你,爱送送去。”
包氏挡不住,眼睁睁看着果儿拿着料子出去了,止不住又开始心疼她的好东西。
姚铁柱几人从麦穗家回来了,是带着怒气回来的,还带回一个坏消息:麦穗不是生病不舒服,而是被吴有田打伤了!
老两口大吃一惊,急忙问怎么回事,姚铁柱跟姚二柱只顾生气说不出话,何氏跟刘氏便把她们在吴家看到的一五一十讲给大家听。
他们去的时候麦穗带着小草在院子里正洗衣裳,寒冬腊月的那桶里的水都快结冰了,小草一双小手上满是冻疮,麦穗脸上也挂着明显的伤,显然是被人打的,娘儿俩看见她们去了,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吴家大概没想到他们今年会这么早就上门送灯笼,所以让她们把娘儿俩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姚铁柱兄弟俩气坏了,在跟吴家人掰扯的时候直接动了手。
吴家虽然也是兄弟两个,可是吴家兄弟常年跟着吴老头外出做生意,哪里是干惯了体力活的姚铁柱兄弟俩的对手,压根不经打。
要不是吴家老两口在旁边实在碍事,姚铁柱他们又是晚辈,怕万一伤到老两口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这才住了手。
一气之下两兄弟本来想把妹妹跟外甥女接回家,无奈吴家那老婆子直接撒泼混骂,硬是拦着不许她们把人带走,而且麦穗也不愿意跟她们回来,只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他们再心疼,今天也只能作罢。
“你没问他们,到底为啥打麦穗?”姚老爹忍不住吼道。
“问了,只是他们说的话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说是麦穗在家里对公婆不孝敬,还挑衅大嫂,两口子起争执的时候,麦穗不小心跌在地上摔伤了脸。”
姚铁柱说到这里气得一拍桌子:
“门口看热闹的人挺多,我媳妇出去问了左邻右舍,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说是吴有田在外头有人了,那姑娘的家人前一阵子还找上门,口口声声要吴有田休了麦穗,娶她家闺女过门,那闺女冲着咱麦穗撒泼,结果吴有田那畜生不但不帮麦穗,反而帮着那女人一块儿打麦穗。”
一家人听他们说完都吸了一口凉气,陶氏一拍大腿直接坐地上哭起来:“我可怜的闺女呦——”
姚家几兄弟都气得不行,姚三柱当即吵着要去闫家塘找吴有田算账,姚老爹一拍桌子:
“都给我站住!天晚了,不急这一会儿,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明儿一早去!”
何氏也劝道:“爹说的对,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事该咋办,小妹受了委屈,咱娘家人肯定要给她撑腰的。”
姚老爹:“麦穗有没有说什么?”
何氏摇摇头:“小妹什么都不说,只不停地掉眼泪,怪叫人心疼的。”
沉默了一阵,姚老爹道:“明儿你们兄弟一起过去,先把麦穗跟小草接回来,至于以后咋办,得问问麦穗自己的意思,这回咱们跟他们吴家好好掰扯掰扯。”
这一夜一家人都没有睡好,天刚蒙蒙亮,姚铁柱出门去姚福田家借了一辆牛车,又特意在村里叫上了两个关系好的汉子,大家早早吃过饭,姚家三房人加上那两个汉子,一共八个人两辆牛车,朝闫家塘而去。
闫家塘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牛车在路上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是个不大的村庄,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姓闫,姓吴的只有几家,吴家跟另几家同姓也不是同族,平时关系并不亲厚。
吴老头跟吴老太生了两个儿子,吴有田是老二,他们家不光有地,而且吴家父子还在外跑生意,家境在村子里算得上是富户,所以即使在村里属于杂姓,脚跟却站的很稳。
两辆牛车一进村子,就引起村里人的注意,毕竟一次赶着两辆牛车来走亲戚的人家少之又少。
车停到吴有田家门口,从上面下来男男女女八个人,径直进了吴家院子。
昨天姚家人来送灯时闹出的事,村里左邻右舍都是看见的,还这会儿见到这样的阵仗,立马猜到是麦穗娘家又来人了,很快吴家门口围上来好些看热闹的。
就听见吴家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还有吴老太尖利的哭腔。
“打人了,乡亲们快来呀——”
姚家几个男人一进门,二话不说围着吴有田就是一阵猛揍,直打得他嗷嗷叫着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