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有些奇怪地看了包氏一眼,忙拾起掉到炕沿的筷子,嘴里说着没啥,心里不免嘀咕,老三媳妇儿这是闹哪样,故意的吧?
“娘,我看不如再买个炕桌回来吧,家里人太多了,挤在一处吃饭,胳膊都轮不开。”包氏冲着陶氏柔声道。
“你最近是添啥毛病了,以前咋就不嫌挤呢?看把你脸大的还再买一个炕桌,买回来摆哪儿?摆你屋里就不挤了?要吃就吃,不吃滚回自己屋去。”
陶氏对包氏最近的行径不明所以,出口骂了几句也就不再搭理她。
包氏挨了骂消停下来,可到了下一顿依旧状况不断,总而言之,人太多,太挤。
姚老爹不动声色看着这两口子作了两天妖,这日吃罢下晌饭,姚老爹把老三两个单独留下,果儿就知道爷这是要出手了。
她装作啥也不知道,跟皂儿几个一起帮着大伯娘收拾碗筷,端到外间厨房洗刷,耳朵则是仔细听着屋里传出的动静。
谁知里面久久没有人开口,直到碗筷快要洗完了,才听见里面传出她爹讪讪的说话声:“爹,你,你干啥这样看着儿子?有啥事您就说呗,儿子听着呢?”
随后还听见他叫了一声娘。
“老大家的,收拾完了就跟孩子们回屋去!”
屋里传来陶氏的喊声,很显然是叫她们几个快点离开。
何氏不知道老两口留下老三两个具体要干啥,可明显不想叫她们在外头听见,便识趣地答应了一声,麻利地摆放好碗筷,悄悄冲着几个小姑娘挥挥手,果儿也只好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五林不知又跑到哪里玩去了,以往这个时间是果儿练字的时候,本来想逮住五林叫他也跟着自己学写字,谁知这熊孩子就是不愿老实坐下来。
姐弟俩折腾了几次后,五林就学精了,每日吃完下晌饭,趁着果儿不注意就溜出去玩了,不到天黑不着家。
不过这会儿果儿可没有心思去练字,她靠在门背后,一只小手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门上的小木栓,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上屋就传来姚三柱杀猪般的嚎叫声,姚老爹动了手,中间夹杂着陶氏跟包氏的声音,听着好像越来越热闹。
果儿把门拉开一条缝把脑袋探出去听动静,上屋传出来的声音更大了,就听姚老爹有些气喘吁吁地骂道:
“你小子长能耐了哈,你啥花花肠子当老子看不出来?老子还没死呢,你他娘的就敢踅摸分家的事儿,你这是盼着我跟你娘早点咽气!今年的劳役算是白干了,今儿老子就好好叫你长长记性!”
果儿听着上屋传出来的动静,心里一点儿也不担心,估计再过一会儿大伯二伯他们就会去拉架,毕竟姚老爹年纪大了,折腾不了多久。
上屋,姚老爹抡起旱烟袋正没头没脑对着儿子一阵痛揍,那铜质的烟袋锅子看着小,揍在人身上比笤帚疙瘩还要疼。
陶氏在一旁看着儿子挨揍心疼得想要上前阻拦,正在气头上的姚老爹梗着脖子一眼瞪过来,陶氏生生忍住了,转头对着旁边缩着脑袋的包氏一顿推搡,不解恨地连掐带骂,折腾的包氏也呜呜呜地哭起来。
姚老爹扯着儿子揍了一会儿,到底年纪大了,停下来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准备接着动手,看见手里的旱烟袋,想起什么似的忙放下烟袋,转身抓起炕上的扫帚,这才更加用力地揍起来,直揍得姚三柱叫得更凶。
姚铁柱几兄弟推门进来,看这情景急忙上前把二老拉开,搀扶到炕沿坐着劝了半天,等二老缓过气来,这才小心翼翼问起咋回事。
老俩口一个气得只顾喘气,一个则拍着大腿哭骂起来:
“造孽呦,家门不幸进了个扫把星,一天到晚搅得家里头不得安宁呦,老三你跟娘说句实话,是不是你这黑心媳妇撺掇的你?要不然好好的你咋就能狠心要分家,老天爷呐,这是咒我们老两口早死呢。”
包氏听婆婆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话,忍不住在一旁叫屈:“是你儿子先提的分家,关我什么事?”
陶氏把眼一瞪:“你不乱说话,我儿子能想起来分家?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个搅家精,成天东家跑西家串的,先前村里为啥传出闲话你都忘了?现在又开始祸害我儿子了,你这黑了心肝的婆娘。”
包氏叉腰骂着,唾沫星子溅了包氏满头满脸,包氏委屈哭得更起劲了。
婆媳俩声音越来越大,姚老爹“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扫帚狠狠甩出去,两个女人顿时都消停下来。
“爹,您消消气,好好的老三怎么可能会说分家的话?肯定是二老听岔了,咱家过得好好的怎么会分家,老三,赶紧给爹赔不是。”
姚铁柱劝着老爹,转头踢了一脚跪在姚老爹脚边的姚三柱,示意他赶紧开口认错。
“爹呀,儿子知错了,儿子没想着分家,刚才说的不过是别人家,您就饶了儿子吧。”
姚三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这会儿身上好几处都火辣辣地疼,闻言赶紧顺着大哥的话承认错误,话说打小他就是个识时务的,认错讨饶的事已经做得很顺溜。
老大老二围着老两口劝了一阵,姚老爹的气渐渐平复了一些,陶氏也不哭了,只是抄着两只手死死盯着包氏,那目光似乎要在包氏身上盯下一块儿肉来。
良久,姚老爹发话道:“滚到院子里跪着去,好好想想你今儿说得是不是人话,啥时想明白了,啥时再起来。”
姚铁柱听了浑身打了个哆嗦,继而认命地起身到外头跪着去了。
“你还杵这儿干啥?跟你男人一块儿跪着去!”陶氏冲包氏吼道。
第59章 劳动改造
漫天雪花中,老三两口子哆嗦着身子,委委屈屈跪在院子里不敢再动,寒风打着呼哨,卷起一阵雪花肆意乱串,不一会儿两个人头上肩上就白了一片。
陶氏抄着手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她不动,旁边陪着她的三个儿子也不敢回自己屋,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屋檐下,一起看着跪在院子的两个人。
陶氏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哆嗦着用袖子抹去泪水,想要上前拉起儿子,却忌惮屋子里的老伴不敢上前,忍不住哭出了声。
姚三柱听到娘的哭声,头也不抬地跟着哭起来,声音比他娘还要悲切。
姚铁柱几个看他娘这副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能笨拙地继续劝陶氏,陶氏哭了一阵,在几个儿子的搀扶下回了屋。
冬日天短,此时外面早已黑透,哪怕下着雪也亮堂不到哪里去,外面安静得甚至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
姚三柱跟包氏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浸在井水里一般冰的快没了知觉,姚三柱哆嗦着抬起头,看见上屋的油灯一直亮着,几个兄弟也没有从里面出来,也不知在里头劝和的咋样了,再不快点,他可就要冻死了,唉!
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自家老爹会发这么大的火,刚才就是打死他都不会说出“分家”那两个字。
不知跪了多久,屋子里姚老爹一声长叹,终于发话叫他们滚回自己屋去,毕竟天寒地冻的,比不得之前,若真是跪出个好歹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口子跪了这么久,一双腿早就冻得麻木了,姚铁柱几个出来,看见他们狼狈得几乎爬不起来,只好上前搀扶了两把。
西厢房里果儿跟五林姐弟俩也没有上炕休息,五林在上屋闹出动静的时候就溜回来了,这会儿靠在果儿身边,两姐弟透过门缝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到爹娘被罚跪在雪地里,五林瘪瘪嘴巴想哭,被果儿三言两语给说得没了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小身板更加贴近果儿。毕竟是小孩子,身边有个主心骨就没那么害怕了。
果儿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担心过,她甚至期望这回姚老爹能狠狠收拾她爹娘一顿,最好一次性掐灭他们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只有彻底压住了家里最不安分的因素,以后大家才有安静的好日子过。
不是她心狠,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眼前这点事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个啥。
被姚老爹狠狠收拾了一回,姚三柱跟包氏的想要分家的底气彻底被灭了,接下来的日子,两口子又被老爹盯着开始了劳动改造,家里腌制白菜萝卜的大事,全部交给了他们两个。
姚家人口多,每年需要腌制出的白菜萝卜得足足两大缸,往常都是三房人一起上手,干上两天才能完成。
白菜为了更加入味且吃起来方便,需要全部切成丝;萝卜虽然不用切丝,洗干净了用刀切成一块块的就行,但是要腌好满满一大缸的萝卜,中间还需要来回倒腾好几遍。
现在这些活全部都归了姚三柱和包氏两个,在姚老爹亲自监督下,几天下来两个人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总算是把院子里这两口合腰粗的大缸全部填满。
腌菜的活一干完,姚老爹立马又指派别的活计给姚三柱,家里喂的猪、几只鸡,还有刚买的牛犊,这些牲畜以后都归他负责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