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互相见过,便坐下谈正事,价钱都是说定了的,剩下的就顺畅多了。
几人言谈间,果儿细细打量了一番买家,这是个大约二十来岁身穿棉袍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斯文,张口一说话立马就能听出来是个读书人。
再听张牙人一介绍,果然是在外面的学馆读书的,目前只是童生的身份,因为家里双亲已经过世,自己带着妻小长期在城里读书,很少回到村里。
明年开春准备去府城考秀才,打算无论是否考中都会留在府城继续读书深造,所以想把家里的地都卖掉不再回来了。
双方了解过后,确定了价钱,张牙人打开随身带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已经写了一部分的契书,拿出来边念边下笔填空:
“文字人刘朔,立契买卖良田共三十亩,坐落于十八里铺,东至某某处,西至某某处、南至某某处、北至某某处,1亩六两实价,共计1百八十两整,情愿实卖与......”
念到这里,张牙人抬头看向姚老爹,意思是买家姓名。
姚老爹看看果儿,这笔钱是果儿出的,写谁的名字还真得听听果儿的意见。
果儿抬头看过去,清亮的眸子闪烁着:“爷,人家问你大名呢。”
“果儿,这名字......”姚老爹迟疑着。
“当然是写爷的名字呀!我知道爷心里咋想的,可是我还这么小,咱家将来肯定还要买很多地呢,我不急。”
果儿依旧笑眯眯的。
“好,好孩子......”姚老爹激动得双手直颤,张牙人看看姚老爹又看看果儿,心里暗暗吃惊。
最后在一桌人的见证下,姚家新买的三十亩地归在姚老爹名下了。
这件事果儿一早就想的明白,虽然买地的钱是她挣回来的,可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家,写她的名字不切实际。
写包氏的名字吧,她自己都觉得靠不住,至于她那个便宜爹更不行了,只有写在姚老爹名下,谁都没话说。而且这半年来的相处,果儿对这个爷爷的品行是放心的。
交付银钱的时候,张牙人看着果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一迭银票,一双眼睛迅速地扫过姚家父子,感情这个小姑娘在家里的份量不小啊!
第54章 姚三柱归来
三十亩地一共是一百八十两,果儿全部付的银票。又掏出一些碎银和几文铜钱一并递给姚老爹。碎银是给张牙人的抽成,这是牙人买卖生意约定俗成的,买卖双方都要给的。
铜钱则是给面食铺老板的,做为茶水招待的费用。
“得嘞,姚大叔,今儿这事办得都畅快,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若是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保证随叫随到。”张牙人抱拳说道。
姚老爹:“好,没问题。”
“对了大叔,别忘了尽快到官府去换官契,等换了官契这事才算真正办完。”张牙人又提醒了一句。
“对,明儿就叫儿子去办。”
民间买卖土地,双方银货两讫后还不算完全,还要带着契书去县衙办理正式的过户手续,由官吏在民契上粘贴官方统一制的契尾,再盖上官印,这才算结束,人们把这叫官契。有了官契,这土地才算是自己的了。
去官府换官契也可以交给牙人帮着办完,但是姚老爹想起这次是托了姚福山的人情,且姚福山就在县衙办差,不如叫自己儿子去一趟县衙,一来办理官契,二来当面谢承姚福山。
张牙人赶车把一家人送到上姚村口,双方才互相拱手告别。
回家后一家人听说已经把地买下了,竟然是整整三十亩,各个激动地不敢相信。
“他娘,取些钱出来给大林,叫出去买些肉,打两斤酒,咱家的鸡再杀一只,今儿晚上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姚老爹吩咐陶氏,陶氏撩起衣襟边抹眼角边点头答应,哆嗦着开柜子取钱。
翌日一早,姚老爹就叫老大老二两个带上银钱出门了。去县衙办理官契是要掏契税的,姚老爹继续催着老妻开柜子拿钱,还叮嘱两个儿子多买几样东西当面谢过姚福山。
县衙有人好办事,姚铁柱兄弟赶去的时候正好姚福山也在,于是很顺利地交了契税拿到了一张,盖了官印的契书,下晌两人就赶了回来。
到家后,姚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张官契递给跟老两口道:
“见到福山兄弟了,县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交了四两五钱的契税,这官契很快就办下来了。买了两包糕点,两斤好酒,还割了五斤羊肉一并送给福山兄弟了。福山兄弟说什么都不肯收,推了好长时间才收下。”
姚铁柱说起在县衙的经过,脸上止不住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姚老爹连连说道,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炕桌上的官契,这上面有他姚潜的大名,足足三十亩的土地啊,憧憬了一辈子的好事,终于成真了。
陶氏也盯着这张盖了红印的官契,忍不住又撩起衣襟抹眼泪,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家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寒风呼啸的一日,外出服劳役的壮丁们回来了,村里的人纷纷到村口去迎接。
这次的劳役时间比较长,前后快两个月了,而且他们附近这几个村的所有壮丁服役的地点,都在几十里开外的县城南,每天挖渠、修路异常辛苦劳累,所以一个个出现在村口的时候,都已经跟叫花子差不多了,蓬头垢面,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大家哆嗦着上前,睁大眼睛辨认亲人,待认清后都是红着眼眶上前接过亲人手里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包裹,有的还没开口说话就先哭成一片。
陶氏身后跟着儿子、孙子一大群,一家人早早就等在路口,就连嘴硬的包氏也红着眼眶出来了,跟在婆婆身后翘首期盼。
好不容易从这群蓬头垢面的汉子中找到姚三柱,婆媳两个立时扑了上去,抱着人哭成一团。
姚三柱很不习惯地抖了抖胳膊,似乎想要把一左一右抱着自己的两个女人甩开,无奈婆媳俩抱的太紧,只能任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揉搓着。
姚铁柱跟姚二柱上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兄弟三人默默看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每回服完徭役回来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兄弟几个都已经习惯了。
等陶氏跟包氏哭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一路往回走去。
村里人都出来了,大家除了迎接自家亲人,看到别人家回来的壮丁也会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嘘寒问暖一番。
跟走时不同,姚三柱一路上往家走,看见的村民们都纷纷上前关心地跟他说话,言语间异乎寻常的亲热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个林照例在前面开路,嘴里嚷着“三叔/我爹回来啦!”热烈的气氛叫姚三柱鼻子一酸。
前呼后拥着进了家门,就看见院子里姚老爹,还有没出门的嫂子、侄女们呼啦啦又是一堆人在等着他。
“爹呀,娘呀,儿子回来了!”
姚三柱“扑通”一声跪在姚老爹面前,刚说完一句就扯着嗓子嚎起来。
没办法,他也想跟两个哥哥一样,回来后没事人一样在爹娘跟前磕个头报个平安就行了,怎奈这眼泪却不争气地直往外淌,干脆痛快哭一阵算了,这些天的苦力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姚老爹乍一看见老三这副寒碜的样子本来也心疼,结果不待他反应过来,这没出息的东西就跟女人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惹得老妻跟包氏两个也跟着哭成一团,姚老爹只觉得一股火气又升了起来。
憋回这口气,姚老爹径自背着手回了屋子。
陶氏抱着儿子又哭了一阵,才在众人的搀扶中直起腰,颤抖着双手开始张罗起来,吩咐做饭的做饭,打水的打水,包氏也擦干眼泪回到西厢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给男人换上。
一连几日,姚三柱躺在西厢房的热炕上,心安理得享受着来自家人的所有关爱,坐月子似的一日三顿好吃好喝,中间再加几顿零嘴儿,简直舒服得不想出门了。
屋子里这几日人来人往,果儿索性停了做绢花的工作,跟在包氏身边做了几天孝顺女儿,听她爹可劲儿地宣传在工地上服役的诸事。
姚三柱说得夸张,把自己讲得尤其凄惨,只是大家听多了也就不为所动,果儿反倒觉得她爹这张嘴颇有些说单口相声的天赋,瞧这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挺有趣。
第55章 买牛
“这是什么?果儿,你在炕上放块石板干啥用?”
闲得无聊的姚三柱晃到里屋,看见果儿炕上放着的那块小石板,好奇地问。
果儿:“练字用的,省纸张。”
“哎呦!你还练字?跟谁学的?我们果儿还真是出息大了哈。”
姚三柱这几日从大家七嘴八舌的信息里,知道了自他走后家里发生的大变化,他竟然错过了家里最热闹的几件大事,想到这里姚三柱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上下翻转个不停。
他当初要是在家,多少事情得他出面张罗?像买地这么大的事情,当时他要是在场,这三十亩地指不定就记在他名下了,毕竟这可是他的亲闺女挣下来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