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沈通判从怀里掏出庚帖递了过去。
梓恒是沉默的字,因这个字本是他当初在京城正式开蒙读书后,沈通判给起的,因此一直用着。
沈通判在外甥的信中知晓原来他心里早有中意的姑娘,只不过因为之前身在边关随时处于腥风血雨的战争中,所以才一直没有贸然来提亲,如今他从战场上下来,这才请动他这个舅舅亲自出面保媒。
沉默虽然人不在这边,却八百里加急把上门提亲的事委托给舅舅,沈通判好不容易盼到外甥从战场上平安归来,又突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自然激动异常,跟上司告了假便匆匆过来了。
姚家人对于沈通判亲自前来保媒很是欢喜和满意,心里早就应下了,姚三柱和包氏夫妻俩激动得连作为女方的矜持都忘了,一迭声地表示“这是大好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哈哈哈......”
沈通判哭笑不得。
于是这桩亲事顺顺利利定下了,只等沉默从京城回来便定日子成亲。
决定了这件大事,众人坐在正厅聊得越发轻松随意,包氏问道:
“不是都说在京城当官好处多吗?沈大人如今已经成了大将军,听说在京城还有皇帝赏赐的府邸,他还会回到咱们这小地方当个指挥使?”
包氏私心里其实盼着沉默留在京城当官,这样她的果儿就能嫁到京城去当诰命夫人了,说出来多气派。
姚三柱一咧嘴:“你懂什么?长陵怎么也是省城,不比京城繁华热闹?沈大人要是回到长陵当了指挥使,那可是省城最顶头的大官,谁见了不巴结?比在京城还要威风自在,对不对通判大人?”
沈通判呵呵笑道:“二位不必如此客气,既然亲事已经说定,二位就是梓恒未来的岳父岳母,什么沈大人,直呼他的字即可。”
“那是那是,以后沈大......梓恒就是咱们的女婿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姚三柱大大咧咧道。
沈通判:“婚事既已说定,接下来咱们就把下聘的日子也定下吧,不瞒亲家笑话,梓恒如今老大不小了,早日把亲事办妥我也就安心了,这中间的三书六礼能凑一块儿办的就凑一块儿,聘礼梓恒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亲家定下日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见沈通判如此说,姚家众人都看向姚三柱夫妻俩,毕竟这二位才是姑娘的亲生爹娘,果儿的婚事要如何操办还得他俩说了算。
而姚三柱和包氏本就盼着这桩婚事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把媒人盼来,这会儿自然是怎么都好说话,于是很快双方商定了下聘的日期。
转眼就是下聘的日子,沉默一早派人从京城把聘礼送到舅舅家中,沈通判和夫人吴氏一同从府城赶过来下聘,跟姚家人提前沟通后直接送到县城姚三柱一家目前住的宅子里,姚家老宅这边的人也坐着马车一并过去。
果儿在自己屋子里不疾不徐换上一身月白色绣缠枝杏花的雨丝缎斜襟褙子,下面配一条浅蓝色镶深边的百褶裙,头上规矩的梳了个浅月髻,只插上一只白玉雕花挂珠长簪,整个人清丽脱俗,娇嫩欲滴。
打扮停当后才起身往前院走去,这会儿家里人都在前院凑热闹欣赏送来的聘礼,以她对某人的了解,这聘礼应该很能看得过眼吧。
待转过月洞门,看见摆放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笼堆得满满当当,很多的箱子都是打开的,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对象时,果儿觉得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沈通判夫妇和姚家众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山的箱笼,姚家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自己的爹娘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单子正在听沈通判夫妻两人小声说着什么,果儿猜那应该似乎聘礼单子。
下人们则都站得远远的,动作一致地扯着脖子拼命朝院子中间看去,却无一人发出声音,大约是被这满院子的繁华惊得回不过神来。
果儿走上前一一看过去,只见这些打开的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珍奇摆件、包括日常用品都应有尽有。
近前这几口箱子,里面装着各色闪烁着光泽的云锦蜀缎,果儿对这些都很熟悉,那昂贵的香云纱、织锦缎、云锦、蜀锦等织物堆得满满当当,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稍远些的箱子里则是满满的银狐皮、灰鼠皮、貂皮等大件的毛皮,也是件件价值不菲。
再看堆放珍宝首饰的箱子,里面的珊瑚朝珠、沉香朝珠;青玉、白玉、水晶各式佩件、各色材质的如意摆件就那么随便堆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织金彩瓷瓶、郎红玉壶春,成化斗彩瓶,宣德蓝釉留白梅瓶等等珍宝古玩也是装了满满几大箱子,甚至还有几个箱子里面竟然是鲍鱼、元贝、冬菇、鱿鱼、海参、鱼翅这些内地难得一见的上品海味。
这还没完,聘礼的最后竟然是一对活雁!果儿放眼望去,只见两只活生生的大雁被关在一个耀眼的描金笼子里,可能已经适应了一路上的颠簸,此刻正安详地低头饮着盘子里的水。
莱阳这一带多是平原,老百姓以耕种为生很少见到稀有的珍禽,所以见过活雁的人没几个,所以眼前这对活雁令所有人稀罕不已。
第325章 聘礼、彩礼
古人送聘礼都少不了大雁这个吉祥物,这其中的寓意深厚,首先是大雁能根据季节的变化进行适时的迁徙,寓意着新娘子嫁到男方家就像候鸟迁徙一样正当其时;
其次就是大雁族群实行的一夫一妻制。大雁对待爱情忠贞坚定,一生只会找一个伴侣,如果其中一个不幸死了,另一个也不会“再娶”或“另嫁”,只会孤独一生。甚至有感情比较深的还会殉情,追随自己的另一半而去。
所以人们在婚配时送大雁当聘礼藉以表达对爱情的忠贞,象征着新婚夫妇也会像大雁一样一生一世一双雁。
只是大雁这种吉祥物很难捉到,一般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大都送的是木头做的大雁,有这么个意思就行,就是那摆得起普的富贵人家,也多是送金银打造的双雁,来显示自身的富贵荣华,然而沉默送来的竟然是一对活雁,实在令人稀罕。
这......这也太大手笔了,让人严重怀疑某人是把朝廷赏赐的所有好东西都运回来当了聘礼。
(远在京都的沉默:自然,反正这些东西日后都是要交给媳妇打理的。)
包氏正认真对着手里的聘礼单子,随着沈通判夫妻两人的指点不时朝聘礼堆里看一眼,头一抬看见果儿来了,这才直起站得发酸的腰,拍拍笑得僵硬的脸颊走过来道:
“果儿,你快看看这聘礼单子,沈大人,不,梓恒竟然一下子出了这么多聘礼!哎呦喂,别说是在咱们莱阳县,就是在长陵省城也没见过这么丰厚的聘礼呀!梓恒真是太有心了。”
包氏边说边比划着,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说完几步走过去把姚三柱拿在手里的聘礼单子抢过来塞到果儿手里让她看,果儿接过单子细细看起来。
这一看便留意到这聘礼单子亦是做得十分考究,用洒了金粉的香木做成,封皮上还镶着一颗淡绿色的猫眼石,显得异常考究。
果儿看了几眼便放下单子,走到沈通判跟夫人吴氏跟前见礼,这二位不光是媒人,更是沉默的舅舅舅母,以后也是她的长辈,自然要礼数周到。
吴氏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果儿了,今日又是特地来送聘礼的,这会儿见果儿冲她们行礼忙拉起果儿的手夸了几句,又指着满院子的聘礼问果儿可否满意。
“满意满意,梓恒这孩子办事就是叫人称心,想来京城的公侯王爵家的聘礼也不过如此了,呵呵呵......”
包氏说着又拉过果儿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娘跟你爹仔细看过了,这单子上写到的东西都堆在咱们家了,啧啧啧,咱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你再看那几个,”
包氏指向旁边几个朱红描金,表面十分大气精致的楠木箱子,果儿抬眼望过去,其中一个里面竟是满满一箱子黄金,就这么明晃晃展现在众人眼前,让人看得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吴氏走过来笑道:“这一箱子的黄金,梓恒特地交代不用写进聘礼中,直接交给你就成。另外,还有他在京城和长陵几处房产、田庄的契书也都单独放在一起,一并交给你保管。”
果儿一听便明白沉默的用意,如此丰厚的聘礼,如果再加上这一箱子的黄金和房产地契,恐怕他也担心自己家没法置办嫁妆了吧?所以这些不记上聘礼单子的东西私下交给她,便可以算作是果儿这边出的嫁妆。
刚想到嫁妆的问题,在旁默不作声看热闹的胡月灵这时弱弱地问了一句:“这么多的聘礼,那么嫁妆要怎么准备才合适?”
包氏闻言一个激灵:“嫁妆?天爷!”
沈家众人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如遭雷击一样被劈得晕头转向。
刚才光顾着看聘礼了,却忘了她们女方也要准备相应的嫁妆才行。按理来说,男方送多少聘礼,女方的嫁妆也要准备差不离的多少与之相匹配才行。若是嫁妆的数量和聘礼实在相差太远,姑娘嫁去了婆家就会被婆家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