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田之前偷偷跑去上姚村纠缠麦穗的事,被姚三柱找人“无意中”透漏给尤家人知道,尤氏顿时疯魔了一样对着吴有田又抓又咬,又跑到大门口去撒泼哭闹,大骂吴家人缺德,见前头儿媳妇的娘家日子发达了,就嫌弃她们母子,想把她们母子活活逼死。
尤家人借着这个理由到吴家给闺女撑腰,又是一番抄家似的扫荡,吴家人被折腾得有气无力,后来连做生意的劲头都没有了,日子一天天邋遢下来过得苦不堪言。
近几年姚家的名声越来越响,他们不时便能听到当初看不上的儿媳如今过得有多滋润,吴家人早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现在听说麦穗再嫁后竟然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小日子过得富裕和美,吴有田和吴家老两口更是恨不得跑到上姚村去把儿媳妇和孙女都抢回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姚家现在一天天兴旺发达,还有了皇商这层身份,更有朝廷的御赐牌楼,早已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得罪得起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受泼辣儿媳一家人的祸害。对于村里人的嘲笑和白眼他们已经麻木了。
姚家大宅外,又有人在门口长跪不起。这回却是上姚村本村的人,一个多月前差点被冻死的刘寡妇和她的两个孩子。
确切地说,应该是刘寡妇那个刚满十岁的长子姚阿牛,带着娘和弟弟来姚家门前下跪。
自从被人救醒后,姚阿牛亲眼看着平日对他们嗤之以鼻的乡亲们,此刻围着他们母子三个嘘寒问暖,还不计前嫌拿来自家的柴火、粮食、衣裳被褥送给他们,这一刻让姚阿牛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靠着乡亲们的帮衬母子三个度过了最冷的那段日子,姚阿牛是个感恩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娘不受人待见,便领着弟弟一家一家上门磕头感谢,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这两个少年平日里的表现大家伙都看在眼里,跟他那名声差劲的娘的确不一样,所以都态度温和地接受了小哥俩的谢意。
这些年刘寡妇依然改不了好吃懒做又爱风骚的毛病,做不到靠双手吃饭,只能靠着四处勾搭男人养活自己和孩子,可是随着年纪渐渐老去,这门营生越来越受到阻碍。
更重要的是两个儿子渐渐长大懂事,大儿子有一天郑重对刘寡妇说,以后别再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已经长大了,以后由他来养活娘和弟弟。
刘寡妇怔怔看着儿子好半晌,捂着脸哭了一场。
姚阿牛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弟弟拿上镰刀去树林里砍柴,然后背到城里去卖,赚来的钱还不够一家三口吃饱饭,可姚阿牛硬是凭着自己的小身板把这个家撑了过来。
刘寡妇痛哭流涕一场后也意识到儿子渐渐长大,她再做那些不要脸的勾当,儿子在村里就没法活人了,现在见儿子小小年纪每天靠砍柴养活她们母子,良心发现后决定痛改前非,断了所有的露水姻缘,打算跟两个儿子一起找活干,干干净净挣钱养家。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吃懒做这么多年,哪里是那么容易改正的,很快刘寡妇就坚持不下去了,背着儿子又开始了以前跟男人鬼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她和野男人被两个儿子堵在被窝里,姚阿牛拿起镰刀追着那人大半个村,差点砍断了那人的腿,那男人被吓破了胆,刘寡妇也吓得险些晕厥过去,从那以后,那些爱偷腥的野男人再也不敢翻他家的墙,日子总算消停下来。
到了隆冬季节林子里砍柴越来越困难,一连多日挣不到钱,家里很快断了粮。姚阿牛本来想着去给村里家境殷实的人家干些零活,可是因为他娘的关系,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而且全村都知道刘寡妇曾经做过对不起姚老爹家的事,更不愿意因为可怜他们而得罪了姚家。
当家里最后那点柴禾烧完后,母子三个彻底没了法子,大雪纷飞的夜晚只能绝望地紧紧抱在一起,本想着要是就这么冻死了也好,再也不用过挨饿受冻的苦日子,可是当他重新醒来以后,才知道原来乡亲们还是愿意接受他们母子的,要不然怎么会把他们救回来?
姚阿牛想了又想,他年纪虽小但是看得明白,如今村里绝大部分的人家都是靠着姚老爹一家才过上了好日子,只有姚家人愿意不计前嫌,原谅当初他娘所做过的错事,他们一家人才有可能真正在村里站起来。
想通了这一层,姚阿牛也顾不得丢脸不丢脸,反正这么多年他们家从来就没有脸,硬是逼着他娘跟他们哥俩一起找上门,跪在姚家大宅门前。
姚家人心里明白却不想理会,刘寡妇算计过他家老三,之前他们帮刘寡妇一家也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并没想过要他们报答,只要以后不再算计他们家就行。领教过刘寡妇撒泼耍赖的本事,即便猜到他们这次应该是来道谢的,姚家兄弟几人也不敢露面。
可是大冷的天儿任他们母子跪在外面不理会也不行,思量了半天,不如派何氏跟刘氏出去把人劝走算了。
第316章 帮扶
妯娌俩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规规矩矩跪在下面的母子三个,那刘寡妇听见动静悄悄抬头望过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让人一见从心里觉得厌烦。
再看娘三个身上,除了刘寡妇一身破破烂烂穿得跟叫花子一样,两个孩子穿的则是之前她们家送过去的旧衣裳,其中有何氏特意放进去的厚棉袄,所以两个孩子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何氏没好气地问道:“我说刘寡妇,大冷的天你带着孩子跪我们家门口,这是想要干啥?”
刘寡妇还没出声,姚阿牛抢先开口道:
“二位婶娘,你们别误会,我们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我娘带我们来给你们磕头,谢谢你们帮我家修理屋顶,还送我和弟弟衣裳穿。还有,当初我娘一时胡涂做错了事,也求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娘吧。”
说罢恭恭敬敬冲二人磕了个头,然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躲不闪,诚恳又坚定地看向何氏跟刘氏。
两个人不妨这孩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倒愣了片刻,毕竟是一个村的乡亲,两人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一直跪着,于是叹了口气上前把两个孩子扶起来,却不想看刘寡妇有一眼。
刘寡妇本来就不愿意过来,这几天两个孩子出门谢乡亲都没带上她,可偏偏今天大儿子说什么都要叫她跟着一起过来。
她现在对大儿子有些怕了,儿子发了话,她不得不扭扭捏捏跟着过来下跪,见何氏两人下来扶两个孩子,自己顺势就站了起来。
姚阿牛看着何氏两人又开口道:“两位婶娘,我娘她知道错了,以后有我跟弟弟在旁提醒,我娘以后再不会做对不起你们家的事了。”
转头又看向刘寡妇示意她说话。刘寡妇被儿子的目光盯得心慌,硬着头皮道:
“是啊,大妹子,不,两位太太,当初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没个男人,这两个崽子又小天天要吃要喝,我一个女人家又挣不来银子养活他们,没办法才......就犯了胡涂,以后不会了......”
刘寡妇越说声音越小,要她低声下气求人原谅,简直比她勾搭男人还觉得丢人呢。
刘氏实在看不惯刘寡妇的做派,冷哼一声道:
“可别,你当初想讹上的是我家三叔,如今老三跟三弟妹住在城里,你犯不着跟我们说这些话,再说,如今就是借你个胆,谅你也不敢再讹我们,呐,你瞅瞅,”
刘氏扬起下巴,神气地朝不远处那座高大庄严的御赐牌楼一指,目光又瞥向刘寡妇道:
“看见了没,这可是皇帝御赐给我们家的牌楼,敢跟我们家为难,皇帝都不答应!”
刘寡妇一个哆嗦差点又跪下来,神情更加唯唯诺诺。
何氏见刘寡妇被吓唬住了,这才对姚阿牛道:
“阿牛,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这几年我们家也没把你们怎么着吧?把你娘带回去好好过日子。”
姚阿牛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婶娘,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好人,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帮我们家,其实今天我来还想求你们一件事,我想,想给你们家当长工。”
说到这儿姚阿牛似乎怕两人直接拒绝他,忙急切说道:
“我已经十一岁了,能干很多活,只要能吃饱饭,叫我干什么都可以的,我要是偷懒任凭你们怎么罚,二位婶娘,求求你们了。”
一番话终于让刘寡妇红了眼眶,弟弟二牛看着哥哥的样子也说道:
“二位婶娘行行好,就给我们点儿活干吧,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了。”
刘寡妇再也忍不住上前搂住小儿子低声啜泣起来。
何氏本就是个心软的,刘氏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两人相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们听作坊里的工人们时常八卦刘寡妇家的乐事,尤其是姚阿牛提着刀把那野男人追着砍了大半个村子的事,直到现在都没人再敢找他娘鬼混了。乡亲们提起姚阿牛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说这孩子有他爹当年的骨气,小小年纪主动挑起养家的重担委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