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琢磨,冷不防被人堵了个正着。
兰子用手扒下围在脸上的围巾,满眼激动地看着他道:
四柱哥,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姚四柱慌得朝四周看去,好在这会儿天擦黑了,村里没几个人出来溜达,他重新看向兰子语气生硬地道:
兰子,这么冷的天你不待在家里你等***啥?天晚了,我还要回去看媳妇跟儿子呢。
说罢他想要绕过兰子继续走,兰子却赌气似的挡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姚四柱无奈压低声音道:兰子,你这样子要叫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你到底有啥事非等我不可?你说吧,我听着呢。
兰子红了眼眶:四柱哥,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名声?我一个被婆家休了的人,到哪儿都遭人嫌弃。
兰子最近一直待在娘家,又几乎天天出来在村子里晃,时间长了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自然会打听,所以很快村里就传开金家出事,她被婆家休回娘家的事。
姚四柱眉头皱得更紧了:金家的事我听人说了,可是这事我帮不了你。
兰子带着哭腔道:我又不是想求你管金家的事,四柱哥,我好命苦,当初在金家的时候,那家人都不是人,他们刻薄媳妇,现在我回了娘家,又得天天看着哥嫂的脸色过日子,我这心里的苦不知道该跟谁说去。
兰子说着说着真掉下泪来。
姚四柱见她一哭立马没了主意:你快别哭了,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样子要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把你咋的了,这误会可就大了,别哭了,啊?
他说着紧张地朝四下看了看,真怕被村里人撞见说不清了。
兰子只顾低头擦着眼泪,抽抽搭搭的声音更加委屈:
四柱哥,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可是有谁体谅我的苦?当年我是被爹娘跟哥哥逼的,我其实并不想跟你分开,他们看上金家那五两的彩礼钱,逼着我不许见你,我当时真想从家里逃出来,想让你带着我离开这里,咱们俩跑得远远的......
姚四柱听着她委委屈屈的诉说,一颗心陡然冷了下来,他想起当年他听到兰子另外定亲的消息,急得跑去找她,却在林子里亲眼见到的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当时他分明看到兰子被那个男人拉着手,一张粉脸透着羞怯的笑意看着那个男人,那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气得他不管不顾冲过去跟那个人打在一起,最终,他遭到最狠的报复,瘸了一条腿。
当他躺在炕上不能动弹的时候,兰子却坐上花轿成了别人的新嫁娘。
想到那不堪的往事,姚四柱的心更加如坠冰窖,他闭了闭眼,语气颇不耐烦地道:
行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天很晚了我得赶紧回家去。
说着他又往旁边挪开一步想要绕过去,兰子见他这个动作有些急了,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哀哀哭道:
四柱哥,你别走。
姚三柱穿着暖和的羊皮大氅,晃晃悠悠从另一条道上走过来,很快就发现前面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听声音似乎有女人在叫四柱的名字。
姚三柱狐疑地又往前走近几步,等看清面前的两个人,他不由脱口而出:
老四,兰子?
你们俩这是在干啥?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不怕被人看见哪?
姚四柱被突然闯过来的三哥吓了一大跳,他抽搐般地往后面退了几步,张口结舌道:
不,不是的,三哥,我正要回家去,碰上的。
兰子好不容易逮着了人,她倒是不怕被谁撞上,可她没想到会是姚三柱,见四柱哥一副急于跟她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暗恨,于是出声道:
三柱哥,我们俩没干啥,就是说几句话。
姚三柱走上前去斜眼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嗤笑一声道:
原来是兰子呀,听说金家几个男人杀了人都下了大狱,你被婆家休了?哎呦,这可不是啥光彩的事,你要心里委屈回家找你娘,你嫂子好好说说,你找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男人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被休回娘家,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不过也不对呀,你要找下家应该找那些光棍儿,我家老四最近刚抱上儿子,可没空帮你这个忙。
姚三柱说话毫无顾忌嗓门又大,不一会儿就引得旁边又有人晃过来看究竟。
兰子被他几句话说的又羞又臊,委屈的眼神看向姚四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姚三柱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对姚四柱道:
大冷的天儿你在外头还没待够啊,你忘了你这条伤腿不经冻,小心晚上躺在炕上又疼得睡不着觉,走,一块儿回去。
说着上前搭着老四的肩膀,姚四柱早就不想站在这里了,闻言忙迈开脚跟着三哥往回走去,不再看兰子一眼。
兰子见姚三柱竟然提起姚四柱的伤腿,不由心虚地打了个寒颤,直到那哥俩走远都没敢抬起头来。
两兄弟走在路上,姚四柱张嘴想要解释:
三哥,刚才真不是我......
姚三柱:得了,跟我解释有个屁用,兰子那女人为啥这两天总找你,我不信你不清楚,别怪三哥没提醒你,那女人害你瘸了一条腿,跟咱家算是结了仇的,别傻乎乎拎不清楚!
姚四柱:我知道,我没打算理她,我......
姚三柱懒得听他说话,打断道:
不是,就离那女人远点儿,对了,当初你三哥在村里被刘寡妇缠上的事,你知道吧?
姚四柱点点头,这事当时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听说了。
姚三柱:老四,兰子为啥找你我不信你不清楚,你要不想也跟你三哥一样惹一身骚的话,警醒着点儿。
两兄弟说着话到了自家门口,姚三柱别有深意地拍了拍姚四柱的肩膀自顾回了院子。
第237章 扞卫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村里有了闲言碎语,传的是兰子跟姚三柱两人又缠到一起的事,白巧儿在家里坐月子都听见了几句。
这天晚上姚四柱回来,儿子已经吃过奶在炕上睡得昏天黑地,白巧儿躺在被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的样子。
姚四柱小心地越过儿子小小的身子,躺下掰过她的身子,只见媳妇双眼红肿地望向自己。
姚四柱心里一紧:好好地这是咋了,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娘生气,娘骂你了。
他想不出除了自己的娘,还有谁能叫媳妇哭得这么伤心。
白巧儿一听这话更伤心了,感情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不断做错事的。
娘没骂我,是我自己心里难受。
姚四柱更胡涂了:好好地你难受什么?
白巧儿一脸委屈地看向他:
相公,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姚四柱:怎么会?
白巧儿咬着嘴唇,可怜巴巴道:
我都听说了,你从前的青梅竹马,那个叫兰子的,又回头找你了,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我知道我之前做了许多让你不喜的事,你心里烦我,正好她回头找你了,我是不是该给她腾地方了?
白巧儿说着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的更加厉害,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模样让姚四柱更加心疼不已,他着急道:
你胡说什么?兰子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她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眼下我有媳妇有儿子,日子过得好好的,没想着换老婆!
白巧儿见他有些急了,见好就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
真的?那她要是一直缠着你呢?你会不会心一软,为了她把我休了?
姚四柱气得想要打人,一张脸憋得红到了脖子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再说一遍,我跟兰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媳妇是你,我不会为了个外人把你休了的,你这是不信我!
白巧儿见他急了,忙擦了把眼泪道:
我信你,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信,以前是我太蠢做错了事,现在我们儿子都有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再理那个兰子好不好?
白巧儿翻身做起,柔软的身子贴住他的,脸上的泪水直接曾在了姚四柱的脸上,姚四柱没再说话,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媳妇,两人久久不愿分开。
第二日下晌,小丫鬟避着人,蹬蹬蹬跑到白巧儿屋里说了几句。白巧儿给儿子喂过了奶,叮嘱小丫鬟在她屋里看着,自己则爬起来洗脸梳头。
取出许久未打开的梳妆匣,对着黄花镜在脸上细细末了一层脂粉,挽好整齐的发髻,插上两支坠着金珠子的淡黄色绢花,再配上一对桃花型的金耳钉,镜子里一张粉脸立马显得光彩照人。
昨晚她故意在丈夫跟前示弱惹他怜惜,现在嘛,她要用另一种姿态来扞卫自己的婚姻。
站起身换了一件新做的棉绫夹袄,胭脂红的面料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海棠,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捂了一冬的肤色更加白里透红,她本就长得好看,这么一打扮,一张粉脸嫩的能掐出水来,比往日更添了一份少妇的妩媚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