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货郎哪个不是精明人,看四奶奶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玩偶,又是一副急于出手的样子,于是趁机压价,四奶奶又被气得底朝天,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到头来一个玩偶也就两三文钱。
最后四奶奶到底挣没挣钱不得而知,却是被她拉去干活的兰子娘和胡李氏婆媳几人,因为从迟迟拿不到工钱,索性跑到她家院子里跟她吵了好几架,跳着脚大骂四奶奶黑心。
当初拉她们过来做活的时候,说好的给多少多少工钱,可怜她们丢下自己家里的活,没日没夜给四奶奶干,到头来说不做就不做了,工钱却一文没有,每人给几个玩偶了事,真亏她想得出,感情她们累死累活这么长时间,就是给自己做了几
个玩偶回去!
四奶奶这回栽了个大跟头,本就被丈夫儿子埋怨心里堵得不行,见她们来闹也不示弱,反过来骂这些人手艺不精,害得她浪费了那么多布料,现在东西卖不出去,她还没找她们赔布料钱呢。
双方吵了好几天,四奶奶说死拿不出钱来给她们。那几家女人没办法,只好自认倒霉,拿了些卖不出去的玩偶回去。
这件事在村里被众人足足笑话了好长时间,都说四奶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见四奶奶在村子里露面。
包氏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逢人就说得津津有味,果儿听过后便抛之脑后了,眼下正是做羽绒被,羽绒服赚大钱的时候,她可没时间净听这些笑话,得盯著作坊里的人好好制作今年的羽绒制品。
今年做好的东西除了留出一小部分给锦绣楼以外,其余的都运到长陵去,那边到底是省城,有钱人更多,云绣阁的羽绒生意从第一批东西运过去,一直好的供不应求。
当然,送第一批羽绒制品过去的时候,果儿便特地给沉默和李成各自准备了一套羽绒被和羽绒服,想必二位大人收到后会很满意吧?
长陵指挥使司,沉默手抚着刚送来的羽绒被,脑子里闪现出小丫头灵动狡黠的小表情。回莱阳也有几个月了,中间连一封信都没有,他还以为小丫头已经把他抛之脑后了。
还算是有良心,有了新鲜东西知道想着他,据说这种鸭绒做的被子和衣服去年在莱阳城卖的特别火爆,表妹沈莹成亲时,舅母就给她准备了好几套羽绒被陪嫁过去。
这被子摸起来又轻又有舒适感,还有这套很合他尺寸的夹袄,据说也是用鸭绒做出来的,真有小丫头说的那么好么?他倒要试试看。
第233章 兰子
白巧儿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夜里生了,是个胖乎乎的儿子,陶氏喜得立马叫厨房里煮了六个荷包蛋给白巧儿端过去。以前家里日子艰难,几个儿媳生了孙子,便奖励一个荷包蛋吃,当然,若是生了孙女,连一个也没有。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老两口虽说对这个儿媳妇很不待见,但是对刚降生的孙子却丝毫没有怠慢,早早叫人买回来一个用纯银打造的长命锁,给孙子戴在身上。
姚四柱从城里赶回来,看见炕上胖乎乎的那坨骨肉,冷峻了大半年的脸上终于裂开了缝,有了些许笑意,白巧儿看着几个月未见的丈夫,眼泪止不住顺着眼角打湿了枕巾。
家里长辈们都给这个小婴儿准备了洗三礼,果儿也准备了一副挂着铃铛的银手镯送了过去。
当了母亲的白巧儿性子愈发沉稳,每日待在自己屋子里奶儿子,天气好的时候还抱着小婴儿去老两口面前讨喜,陶氏见她不再起什么么蛾子,看在小婴儿的面上也不再给她脸色瞧了,偶尔还肯指点她几句育儿经验。
看到自己的骨肉姚四柱自然是欢喜的,这两天他回来后一直守在儿子跟媳妇身边,心里所有的郁结,在看到这团肉乎乎的小东西后似乎都烟消云散了。话说哪家没有烦心事,只要媳妇以后安安分分的不再起什么么蛾子,他更愿意好好守着她们娘俩过日子。
这两天不去铺子里,在家他也闲不住,便往老宅作坊里跑了几趟,眼见外头天都黑透了,才跟麦穗告别往回走。
刚走出老宅不远,路旁似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四柱哥。
姚四柱脚步一顿,寻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过来,头上用一条大围巾裹得看不清脸,虽然穿着臃肿,但还是看得出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把遮在脸上的围巾往下扒了一截,露出整张脸略显激动地说道:四柱哥,是我。
看清女人的面容,姚四柱表情有些怔愣:
是你?
来人却是几年不见的兰子,他曾经的青梅竹马。
兰子也显然很激动:四柱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你过得还好吗?
姚四柱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半晌动了动嘴唇:
你怎么在这儿?
兰子上前一步说道:四柱哥,我半个月前就回娘家来了,我不敢去你家找你,知道你在老宅忙,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你,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四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内心忽地窜出一股酸楚,只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意,曾经受伤的右腿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紧紧攥起隐藏在袖子下的大手,他冷冷问道:
你想跟我说什么?
兰子见他肯搭理自己,心里不觉一喜,脸上则哀怨道:
四柱哥,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我不怨你,当年是我不懂事害得你受苦,可我心里也不好过,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说罢兰子朝四周看看,他们站的地方正是风口处,刺骨的寒风带着示威的哨音直往人身上钻,冷得人站不住脚:
四柱哥,这儿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
说着兰子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
姚四柱却后退一步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罢,很晚了,我媳妇儿还等着我家去呢。
兰子潸然泪下:四柱哥,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都不愿意听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小时候......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打断了兰子的话:
四柱,怎么还不回去,这么冷的天,跟谁在这儿说话呢?
两人都吓了一跳,待看清过来的人是麦穗,才略松了一口气。麦穗走上前,看见兰子也吃了一惊:
兰子,怎么会是你?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麦穗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姚四柱正要张口解释,兰子抢先说道:
麦穗姐,我们没干什么,我跟四柱哥就是说几句话,四柱哥正要送我回去。
说罢兰子朝姚四柱走进几步,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姚四柱,似乎等他点头承认的确是这么回事。
麦穗清冷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弟,姚四柱慌得连连摆手道:
姐,不是的,我们是突然碰上的,我没说要送她回去。
四柱哥......
兰子伸手想要拉住四柱的袖子,麦穗把他往自己这边扯了过来,她不再理会兰子,直接对姚四柱说道:
都这么晚了,巧儿跟孩子都在家等着你呢,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没个分寸,兰子家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还需要你送?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媳妇久等。
姚四柱听四姐这话说得不客气,一下子脸都红了,有些结巴地说道:
我知道,我,我这就回去,这么冷的天,姐你也赶紧回去,别冻着了。
说罢再不看身边的兰子,转身大步走远。
兰子看着姚四柱远去的背影,几年不见,当年那个瘦弱总带着羞涩笑脸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让她遥不可及的威武汉子,瞧这走路步伐稳重的架势,谁看得出他其实是个跛子?
直到看不见远去的人影兰子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却看见麦穗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兰子不由有些讪讪:
麦穗姐,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和离回了娘家,你的命真好。
兰子说这话是真的羡慕麦穗如今的日子,可听在麦穗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压住心里的不喜说道:
你倒是会夸人,头回听说和离的女人命好的。
兰子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麦穗姐,咱俩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我瞧你倒比以前更显年轻呢,记得小时候我常到你们家去玩,麦穗姐对我可好了。
兰子一副追忆往昔的表情。
麦穗:是啊,那时候哪里知道这是个白眼狼。
麦穗心里腹诽着,说道:听说你回娘家小住,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对了,我四弟媳妇刚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可讨人喜欢了,四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等孩子过满月,你要有心的话也来吃杯满月酒。今儿这天够冷的,没啥事赶紧回去吧。
说罢麦穗转身往回走,对于这个当年害了她弟弟一条腿的女人,麦穗没有任何好感。
兰子一个人呆站了半天,才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家。
兰子娘见她出去这么久才回来,还一副跟丢了魂似的样子,不由出口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