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氏娘三个见穆大娘拿着绢花细看,也都安静等着,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色带些倨傲的少年公子出现在门口,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手上一把描满山水画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那长袍是石榴红的丝绸面料做成,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繁琐的花边,打眼看去浑身上下花团锦簇,少年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长随打扮的年轻汉子。
穆大娘看见小公子进来,忙站起身恭敬行礼道:“七少爷,您来了。”
“嗯,今儿去别的铺子转了一圈路过这儿,顺便进来看看,没事,你们说你们的。”
张子澎摇着扇子走到桌前看了看,把头转向一边站着的娘三个目光打量了一遍,就见那村妇打扮的妇人拘谨地站在那儿,谄笑地望着他,只一眼他就别了过去。
待看到果儿时,却见这小姑娘沉静自若站在那里,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豪不躲闪看向自己,那眼神就像看普通人一样,丝毫没有平常那些女子娇羞、胆怯的表情。
张子澎瞧着有趣,一时起了玩心,随即冲着果儿挤了挤眼睛露出一脸邪笑,自以为风流倜傥。
往日他只要冲哪个小绣娘稍微这么一笑,对方往往涨红脸不敢再看他。
原来是个纨绔公子。
果儿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随即挪开眼神不再看他。这种刚迈进青春期的少年,看在心理年龄快三十的果儿眼中也就是穿的好看一点罢了。
张子澎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心里略有些诧异。
穆大娘走上前指着包氏母子三个对张子澎笑道:
“七少爷,这位包娘子跟女儿是来咱们绣楼卖花样子的,您看——”
穆大娘殷勤地拿起桌上一沓花样子指给张子澎看:
“这些花样子新鲜饱满,跟咱们绣楼的设计风格很搭配;这几个荷包呢,您看上面的绣的图案是不是很有趣?造型也别致,拿出去卖的话一定很受年轻小姑娘的欢迎;
还有这些绢花,都是果儿这个小丫头做的呢,手艺一点儿也不比咱们绣楼的差。”
“哦,原来是到咱们这里做买卖的,我看看这手艺到底如何?”
张子澎嗓子正值变声期,因此一说话就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公鸭嗓,配上他刻意装腔作势的音调就显得有些滑稽。
做为家族子弟之一,从他这个年纪起家族里的所有生意都要开始一一涉足,但是以他目前浅薄的阅历,压根看不出桌子上这些绣品是否真的如穆大娘刚才说的那样,只能摆足架子以势唬人。
不甘心地凑到桌前把上面的东西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无奈还是狗看星星一片明,除了觉得好看以外再没啥感觉,张子彭有些无奈。
“的确有点儿意思,你们继续,穆大娘的眼光本少爷还是很欣赏的。”张子澎直起身点头说道。
穆大娘见少爷满意便笑道:“承蒙少爷赞誉,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七少爷您放心。”
张子澎已经摇着折扇往外面踱去:“你办事本少爷放心。”
几人目送张子澎离开后,包氏这才拍着胸脯长长舒了口气:“天爷,这位少爷好大的气派,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穆大娘这才坐下来跟她们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东家二老爷的幼子,排行第七,我们东家乃是湖阳府城望族,张家,你们可听说过?”
包氏一脸懵地摇摇头,果儿倒是听懂了却不敢表示出来,至于五林就不用看了。
穆大娘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乡下人家不懂这些,想着既然决定长期打交道,那就让她们清楚东家的身份也好。
穆大娘耐心解释道:
“张家在咱们湖阳府这块地界上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家族里的子弟在京城、还有地方上都有做官的,家族生意也是遍布很多地方,不说府城,就光咱们莱阳县城,就有张家的酒楼、茶铺、绣楼等十几家店铺,咱们这锦绣坊就是其中一家。”
第17章 再遇
天爷!
包氏又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一个绣楼,原来只是东家数不清的生意里面小小的一个,那这东家得多有钱哪!包氏觉得自己的脑子要晕了。
果儿也适时露出一个钦佩的表情,其实对于东家的生意大小她并不关心,只要是正经做生意,讲究信用就好。
看到母女俩惶恐敬佩的表情,穆大娘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话锋一转:
“所以呢,跟咱们张家的绣楼做生意,只要手艺好,其他的你们就把心放进肚里,绝对不会叫你们吃亏了去。”
果儿听穆大娘这么说,脸上甜甜一笑说道:“那我们就放心了,穆大娘,那今天这些可要给我们个好价呀。”
穆大娘:“那是自然,绝不叫果儿姑娘吃了亏去。”
双方很快说定了价钱,十六个花样子,按花纹繁杂程度价钱不一,总共是三千二百文;四个荷包一个按二百文收;十二朵绢花每朵六百文,总共算下来就是十一两加二百文零钱。
果儿把到手的碎银和零钱装进她的小荷包里,包氏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穆大娘只对着果儿说道:
“果儿姑娘,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在绣品方面竟有如此造诣,不知你下次想要做些什么拿来卖?”
果儿:“我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呗,不过,我刚刚开始学做绢花,打算以后多做些出来,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看。”
穆大娘:“那感情好,既然还想做绢花那就接着做,只要是果儿姑娘做的我们锦绣坊都收,所以要不要考虑跟我们长期合作呢?价钱好商量,怎么样?”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果儿在心里满意地应了一句说道:“好呀,这样我们也不用再往别家跑了,以后就只到咱们锦绣坊卖。”
双方愉快地达成协议:以后果儿做绢花的材料全部由锦绣坊提供,每朵她们付给五百文的手工费,这样可以保证绢花的档次,她们锦绣坊只卖最高档的绣品,包括绢花。
果儿自然愿意,这样可省了她很多事呢。
穆大娘很快叫人拿来了做绢花的材料。
一个四四方方精致的柚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用小木板分隔成十几个整齐的四方块,每一块里头都是不同材料、样式的小装饰品,小颗的珍珠、金银珠、五彩花绳、卷成团的细丝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果儿仔细看了一遍,这些小饰品都是真材实料,值不少钱呢。
旁边还放了一个月白色的大包袱,里面包着各种适合做绢花的面料。
果儿打开包袱一一看过,心里满意的不得了,有了这些好材料,她就可以大展拳脚设计出最精美的绢花了。
想到一会儿她们一家子还要逛街,准备给家里买好多东西回去,于是果儿就跟穆大娘商量先把这些材料放在绣楼,等她们逛完街再过来取,穆大娘自是点头答应。
等一切说好,果儿跟包氏一左一右拉着五林的手朝外面走去,穿过前面店铺的时候,并未看见身后的楼梯上,手摇折扇正待下楼的身影。
五林的小脑袋里还念念不忘刚才那位七少爷,边走边嘴里嘟囔道:娘,刚才那位七少爷穿的真好看!
包氏正惦记着一会儿需要买的东西,随口道:“有钱呗。”
“姐,天气这么凉,那位七少爷怎么还扇扇子呢?”
果儿心不在焉:“缺心眼儿呗。”
背后正待下楼的张子澎:“……”
三人出了店面,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包氏道:“你爹呢?”
果儿也奇怪,说好了在门口等着她们出来,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正纳闷着呢,眼尖的五林小手往旁边一指,在哪儿呢!
两人扭头看过去,就见旁边的大红柱子背后露出一只脚,脚上的鞋子又脏又破。
娘三个绕到柱子后面一看,姚三柱坐在地上靠着柱子歪头睡得正香。
包氏没好气地上前踢了几脚:“喂,当家的,你咋在这儿睡上了呢,赶紧起来。”
姚三柱正做着美梦,冷不丁被踢醒,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后才用手摸了把脸,站起来气哼哼道:
“怎么才出来?在里头干啥呢,知不知道我在外头等了多长时间?那啥,东西都卖出去了没有,卖了多少钱?”
包氏见他张口就问钱的事,不由垮下脸骂道:“就知道钱,这是在大街上,小声点。”
说完看了看周围:“东西都卖了,回去再说,反正今儿给孩子们买新衣裳的钱够了。”
说完拉着果儿跟儿子的手就往街上走去,姚三柱忙跟了上去:“哎,你好歹说清楚点儿,啥叫给孩子买新衣裳够了,那我的呢?没看见我脚上这鞋都快挂不住了……”
一家人走走逛逛,找到一家不错的成衣铺子进去看,半个时辰后出来的时候,姚三柱和五林爷儿俩已经从上到下换了一身新,姚三柱肩上还多了个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