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氏闻言把嘴一撇:“哪儿呀?一住进来我们当家的就跟爹娘说过这事儿,结果被好一顿骂,说我们俩是懒骨头,不知道惜福。”
包田氏有些吃惊:“这么说,不打算雇人?”
包氏无奈地点点头:“这么大的院子天天都要打扫,还要做饭、洗衣裳,两个老的愣是不同意雇人,吩咐我们自己院里的活自己干,一大家子的饭食还是三房轮流做,这是打算使唤我们一辈子呢。”
包氏愤愤说道,没搬进来前她还幻想着,到时候雇几个人,自己也能享享当太太的福了。
可惜包氏跟姚三柱刚提了一句雇人的话,就被老两口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话说自从家里的日子逐渐变好,两个老的教训起他们三房来,越来越直白,丝毫不会顾忌她们三房的脸面,包氏想起来就是气。
老两口的想法其实很容易理解,一辈子辛苦惯了,现在日子好了盖了大宅子,依然改不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思想观念,想当然的就把家里的活计重新分配下去。
赵氏看小姑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便说道:“这点事算个啥,不就是打扫院子嘛,你们这新院子盖得这么阔气,搁我我也愿意自己动手精心伺候着。”
杨氏也在旁附和,包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两个嫂子。
她今天打扮的很是体面,湖蓝色的妆花褙子,下面配上一条同色系的百褶裙,面料是她上次在锦绣坊里亲自挑选的,叫什么雨丝缎;头上则是一副鎏金的头面,一派富家娘子的气派。
顶着这样的装扮在外头转了一早上了,村里凡是瞧见她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是一脸的羡慕,更何况她这两个娘家嫂子,从一进门就盯着她上下打量个不停,说出来的恭维话都快把她夸到天上去了。
正说着话,一个村里的媳妇从外边进来,一进门就熟络地凑过来先给包田氏作揖,然后对着包氏不断献殷勤,看见果儿更是夸个没完,连包氏的两个嫂子也恭维了几句。
这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包氏很不待见的孙六媳妇。
想当初她们两个人也算是关系极好,可是没想到孙六媳妇竟然能暗地里给她造谣。后来谣言的事平息后,包氏就发誓从此跟孙六媳妇断绝一切往来。
可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包氏想要不再往来,也得孙六媳妇愿意配合才成呀。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瞅个机会就能往包氏身边凑,似乎以前散布谣言的那个人不是她。
这女人明显有着滚刀肉的属性,人家就能做到没事人一样,比脸皮厚这一点,包氏还是输了。
见孙六媳妇又是不请自来,一进门就叨叨说个不停,包氏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去厨房帮忙了吗?”
孙六媳妇凑到包氏身边坐下道:
“厨房了这会儿人多,用不上我,等一会儿开席了我过去端菜就行,想着你这里也有客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干的你尽管吩咐,可别把你累着了。”
这席话听得包氏一阵舒坦,她撇了撇嘴道:“你既然闲得慌,那等会儿帮我扫院子吧。”
孙六媳妇巴不得她这一声,赶紧道:“成!等会儿我指定给你把这院子扫的干干净净,连你屋里都归我收拾,你现在可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了,陪着娘家人说话就成,打扫屋子这种粗活尽管吩咐我来做。”
包氏抬手一挡:“可别,屋子里就不劳你了,省的慌手慌脚把啥东西给我碰碎了,赔你都赔不起。”
孙六媳妇讪笑着:“哪会呢,我很小心的。”
包田氏跟两个儿媳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第120章 烘房2
果儿跟表妹元珍坐在一处,大人们说的话她们不喜欢听,果儿便领着元珍出了屋子,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果儿的房间是一个套间,她最引以为傲的浴室设在里间,用油漆的木板隔开。
屋子里陈设比较简单,衣柜、书桌等家具摆设沉稳有致,窗台上套着一圈雕花木格。窗扇分成内外两层,外层镶嵌着昂贵的琉璃,透光性非常好;内层则是薄薄的窗纱,用的是透气性好的薄纱,不华贵,却很实用。
有了透明的窗户,就必须配上窗帘遮挡,所以果儿窗户上还弄了现代的大窗帘,用的是浅紫色的素软缎。
元珍小姑娘进了果儿的房间,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表姐,你这个叫梳妆台吧?上面的镜子好大呀!”
元珍坐在果儿的梳妆台前,看着眼前光可鉴人的青铜镜,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果儿笑笑:“不用羡慕我,你们家最近花生生意应该不错吧,只要好好干,用不了多久你们家也能住上好房子。”
元珍:“真的?”
见果儿肯定地点点头,元珍高兴起来,开始叽叽喳喳跟果儿说起将来她们家若是盖上了大房子,她的房间一定也弄得跟表姐的一样漂亮。
元珍满屋子转悠了一遍,随手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看着里面精巧的首饰,头花堆得满满一抽屉,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半天元珍讷讷说道:“表姐,我可以碰一下么?”
果儿见她说的是“碰一下”,不由好笑,于是大方地点点头,元珍小心翼翼从中拿出一朵浅黄色的绢花放在眼前仔细看。
果儿也看过去,这朵绢花上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的装饰品,只是样式好看,颜色也鲜亮而已,在这堆饰品里面并不值钱,很显然小姑娘并不懂得贵重与否,她只是本能地挑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
艳羡地看了一会儿,甚至放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阵,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绢花合上抽屉,元珍的这番举动倒叫果儿对她有些另眼相看了。
看来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果儿重新拉开抽屉拿出那朵绢花问道:“表妹,你喜欢这个?”
元珍羞涩地点点头,笑道:“这花儿真好看。”
果儿把绢花给她插到头发上:“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我是你表姐,姐妹之间送一份小礼物很常见。”
元珍咬着嘴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那朵绢花真是越看越喜欢,可是......
元珍抬手想要把绢花取下来:“还是算了,我娘要是看见了会说我的。”
二舅妈?
果儿问道:“怎么会?你戴上这么好看。”
元珍:“表姐,在家的时候我娘就跟我说过,到了你家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
原来是二舅妈把女儿教的好。
果儿听得心里更加熨帖,不由对这个懂事的表妹更加爱护:“没关系,你只管带着,我去跟舅妈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她一定不会责怪你。”
元珍到底年纪还小,见果儿坚持送给她,还会主动去跟娘解释,自然没有了任何抵抗力,兴奋地拉着果儿的袖子叫表姐。
主院里,何大舅带着栓子来给老两口磕头,感谢姚家人的救他出了火坑。
老两口忙叫儿子把栓子扶起来。
何大舅等栓子磕完头,上前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还是一脸的愧疚。这段日子因为栓子这件事,他跟何舅妈两人在家里一直冷战,这次来烘房,何舅妈本来也打算跟着一块儿过来的,何大舅没有答应,愣是冷着脸不许她跟。
何舅妈没办法,退而求其次要他把闺女杏子带上,话里的意思还想让杏子在姚家跟表姐住两天,跟她姑姑好好学学针线活。
何舅妈的心思之前跟何大舅提过几句,当时何大舅觉得杏子还小就没当回事,现在何舅妈一说把杏子带上还想要住几天,何大舅气得又骂了这婆娘一顿,最后只带了栓子一个上门来了。
栓子在医馆住了半个多月,中间何氏去看了好几趟,当初陈老板赔给他的银子在医馆里花去了好多,父子两个都是勤俭的人,看着每天花出去的银子着实心疼,所以等栓子能动了就离开医馆回家去养着了。
等栓子好了以后,那笔钱还剩下三十多两。何氏把钱换成银票,当着何大舅的面塞给栓子,说明这是栓子自己的钱,要他好好存起来将来说亲的时候用。
栓子红着脸不肯要,姑侄两个推了半天,最后何氏表示银票她先拿着,以后栓子说亲的时候再给他。
栓子的事老两口一直挺挂心,因此又问了些栓子在陈记铺子里的事。
栓子跟大家说了一些,去了陈记后,每天扛木头,刨木头,打扫院子,伺候几个师傅,什么活都干。
他们这批签了卖身契的共三个学徒,除了他跟福子,还有一个也是附近村子里出去的。
一开始他们三个待遇一样,都是被老板和师傅非打即骂,后来外村那个学徒许是开了窍,处处讨好师傅,有时还帮着师傅一块儿挑他们两个的刺。
日子一久,师傅们对那个学徒就有些另眼相待,陈老板还让他搬到伙计们住的那间屋子里。
他跟福子两个老实惯了,学不来这些讨好人的做派,便成了木匠铺里地位最低下的,挨打受罚、吃不饱饭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