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什么?”
江曼没听清,凑近了些。
沈渊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却又异常清晰:
“沈安!她叫沈安!”
说完,他立刻把怀里的小人儿往妈妈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房门,心脏怦怦直跳。
烦死了!
他才不是希望她平安!
他只是……只是想不到别的名字了!
再说安也不一定就是平安……
安……安静,对,安静。
他希望她安静些少来烦他。
门外,江曼和沈远帆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沈安……”
江曼回味着这个名字,眼里满是欣慰:“真好,平安顺遂,小渊心里还是疼妹妹的。”
沈远帆摸摸沈安的小脸,有些骄傲:“可不吗,我儿子多聪明,这名起的比我爸起的好听多了。”
江曼笑笑,忍着没怼他。
她公公起的名字根本就叫不出来,什么春荣,红霞,艳丽……
这名一出来,她都不敢看孩子了。
没想到儿子还挺有水平。
就这样,沈安的名字定了下来。
第二天的百日宴人非常多,会客厅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的恭喜,沈安被江曼抱在怀里表情不是很好,小脸有些皱着,嘴也是瘪着的。
她好像不开心,是不喜欢这里吗?
沈渊穿着小西装站在沈远帆的旁边,时不时往沈安的脸上看去,然后又看向父母,两人正和来贺喜的客人交谈没注意到孩子的异样。
沈渊皱了下眉看向别处,跟他没关系。
没过多久,沈安哭了,江曼有些手忙脚乱的,主要是沈渊就是保姆带大的,而沈安平时又太好带,哭的时候很少,不是吃就是睡,这就导致她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哄了半天沈安还是在哭。
吵的沈渊心更烦了,他怒视着沈安哭红的脸。
沈安的哭声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嘹亮尖锐,是委屈的呜咽,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怜见的。
江曼越是颠着哄,她哭得越是厉害,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安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远帆也凑过来,眉头紧锁。
周围的宾客们围的更近,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育儿经验,想帮帮他们,但那些话只让江曼更慌了,她不敢抱了,轻轻给她放回智能婴儿车里,婴儿车开始摇晃,没有用,孩子哭的越来越凶。
吵死了!真烦!
沈渊紧紧攥着小拳头,怒瞪着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
他就不该给她起名叫安,她一点都不安静!
突然他看见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手在空中不知道在抓挠什么。
看着她的手,一个短暂的画面在沈渊眼前闪过——那天下午,她也是这么想要抓住他僵在空中的手。
沈渊的烦躁突然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爆炸。
“吵死了!”
一声带着童稚怒气的喊叫,突兀地的响起。
沈渊不管不顾,跑到婴儿车面前,踮起脚,伸出两只手,不是去捂沈安的嘴,他捂住了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不断接收着周遭混乱声音的耳朵。
“都是你们太吵了!她才会哭的!”
他的指责和动作太过突然,江曼下意识地想为了保护女儿要伸手推开他。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
沈安竟然真的不哭了。
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喧闹,忽然都被挡在了外面。
她抽噎着,蒙着厚厚水汽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沈渊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
她看着他,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他捂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腕。
不是推开,是依赖地,紧紧地握住。
她甚至无意识地,将温热的小脸往他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委屈的声音:“咕…”
沈渊浑身一僵。
他想抽回手,但身体却好像动不了。
他看着她在他的掌心下安静下来,她信赖地抓着他的手腕。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混着残余的怒气在他心里膨胀、冲撞。
周围的宾客们也从愕然中回过神,随即跟沈远帆和江曼说笑打趣。
“哎呀,你看哥哥多疼妹妹。”
“一捂住耳朵就不哭了,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小哥哥,真贴心……”
江曼和沈远帆惊讶之后就是骄傲:“是啊,小渊在家的时候就可喜欢妹妹了,天天偷偷看妹妹,就是害羞,我们一看他,他就不看了。”
沈渊听着那些议论,他想大声反驳“我才不疼她!”
可话到嘴边,看着沈安终于平静下来的小脸,又咽了回去。
算了,再吵她又要哭了。
哭起来很丑,他不想看。
他别扭地维持着捂住她耳朵的姿势,没有动。
直到仪式结束,宾客散去,他都一直守着她。
那天晚上,沈渊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
他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烦死了!
沈安。
第四章 抓周你抓我干什么
沈安一周岁了,今天是她的抓周仪式,带着一身金饰的女孩趴在一张大红布上。
上面摆满了各种物品,有一些还比较正常,听诊器,算盘,三字经……
后面的就越来越奇怪了,一摞摞的钱,公司的公章,沈远帆甚至兴致勃勃地试图把自己的配枪也摆上去,最后在江曼带着嗔怪的惊呼中悻悻作罢。
“你让你女儿学点好吧!”
江曼哭笑不得,虽然枪支被她拿走了,但红布上依旧充斥着过于直白的权钱气息,仿佛要将这孩子未来的所有康庄大道都铺的平平整整。
沈安被打扮得像个小福娃,穿着一身红绸小褂,脖子上、手腕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金饰,趴在红布中央。
她似乎被这些丰富的色彩和物品晃花了眼,她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看着自己的家人。
因为百日宴的事,江曼他们这次准备的抓周仪式就没邀请外人,省的吓到沈安。
“安安,去选一个你喜欢的……”
江曼柔声引导,将她轻轻往红布上的物品推了推。
沈安被妈妈推着,慢吞吞地往前爬了一小步。
她的目光显得有些涣散,这些在成年人看来意义非凡的东西,在她眼中与普通玩具并无区别。
她爬得歪歪扭扭,金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在红布上停顿了一会儿,小手无意识地抓起手边的一支钢笔,就在众人以为她要选择它时,她又毫不在意地松开了。
接着,她似乎对爬行失去了耐心,坐在了红布上,开始低头研究自己胸前那块雕着福字的金锁,谁也不搭理。
孩子没兴趣,大人很心急,他们也不敢催沈安,怕她撂挑子,彻底不玩了。
江山海晃动着红布上的算盘,想吸引孩子的目光:“安安,看姥爷这里,喜不喜欢,过来姥爷抱抱。”
算盘上的算珠发出碰撞的声音,还真吸引到沈安了,她放下金锁,慢吞吞的要往江山海的方向爬。
“亲家你不能作弊啊,你不能因为你是教算数的就让安安也学。”
沈丽把算盘抢过,又放了另一个地方,声音消失,沈安爬动的动作停下了,她呆呆的看着她前方,很显然是反应不过来了。
江山海心虚的摸了下鼻尖,没反驳沈丽。
客厅没声音了,沈安就是不动,也不出声,大人们都屏息等着她。
“咔嗒。”
声音来自红布的另一边,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红布上的魔方开始玩。
因为物品太多,红布很大,沈渊就坐在红布上玩,但他是背对着沈安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魔方,正垂着眼,拨动着那些彩色的方块。
那“咔嗒”声,是魔方转动时发出的声响。
他好像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甚至带着点刻意回避的姿态。
百日宴那天开始他就这样,比之前更严重的无视,四岁半就提出要去上幼儿园,也不演好哥哥了,就是要离她远点。
这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线,牵动了沈安的神经。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缓缓地转向了沈渊的背影。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散落在红布上的、被寄予厚望的物品,也没有理会身边大人们鼓励的眼神。
她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个发出稳定声响的源头,重新开始爬行。
她爬过那本厚重的《三字经》,压过了散落的钞票,甚至将那枚公司公章扒拉到一边。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背影和那稳定持续的“咔嗒”声。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她爬到了沈渊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