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安吻,是从沈安能清晰表达开始就有的惯例,持续了十几年。
沈安在洗漱间洗漱的时候,沈渊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扎头发,边扎还边看着镜子里的沈安有没有不舒服的表情。
沈安感官比一般孩子敏感,洗头梳头这类对别人来说寻常的事,对她而言都可能带来不适或引发情绪波动。
沈渊便学会了用最轻的力道,最慢的速度,以及全程的观察,将这种不适降到最低。
但再小心也会有疏忽的时候,沈安在九岁时突然全身起红疹,什么过敏源都查了就是没发现是什么,长时间的过敏,沈安那段时间身上就没一块好肉,都是又红又肿。
沈安看到他急得眼圈通红、整夜不睡地守着她,就硬生生忍着,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那双因为发热而显得格外水润的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偶尔难受极了,才会极轻地哼一声,把小脸埋进他怀里。
那时候江曼的公司正是关键时刻,沈远帆也抛下了手头的事帮她在国外一起忙,家里的长辈们找的医院也都查过了,都没发现原因,爷爷奶奶的意思是等江曼她们回来再带沈安去国外检查,沈渊看着沈安难受的脸根本就等不了,他急的没办法,抱着她就去找了周医生,还好有用。
沈安是因为感官过载引起的皮肤过敏,除了纯棉和丝绸类的面料,都会让她发生过敏,那天之后,家里的所有布料都换成了沈安可以适应的面料。
等江曼他们回来了,沈安都好了,沈渊对他们的脸色特别差,因为沈安特别难受的时候叫过几声妈妈,沈渊给她打电话,她在忙着开会就没接,沈安没等到妈妈回答。
沈渊代替了江曼回答了沈安。
那时候,沈安已经在他怀里因为药物作用昏睡过去,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红疹。
他接起电话,听到母亲焦急却难掩疲惫的声音,他的语气特别冷:“不用了,安安睡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父母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隔阂。
他觉得他们辜负了沈安最脆弱时刻的呼唤。
他的目光在镜中沈安沉静的脸上流连,十六岁的她,脸颊带着点未褪的软肉,皮肤白皙光洁,早已不见当年骇人的红疹痕迹。
“怎么了,哥?”
沈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她刷完了牙,正用温水轻轻拍脸,从镜子里注意到沈渊忽然停滞的动作和深沉的眼神。
沈渊猛地回神,那些阴霾的回忆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迅速调整表情,重新让温柔的笑意漫上眼底,手指也继续流畅地梳着她的头发。
“没什么,”
他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想起你小时候了,头发没这么长,扎个小揪揪就行了,一晃都这么长了。”
沈安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但捕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她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小时候,也是哥给我扎头发。”
“嗯当然。”
沈渊整理好她的头发,用浅蓝色发绳仔细绑牢。
“以后,只要安安需要,哥还给你扎。”
“嗯。”
等他们到了餐桌上,桌上多了一个人,王文朗正拿着包子使劲往嘴里塞。
“文朗哥早。”
“唔……安安早啊,来吃饭来吃饭……”
王文朗的父母也很忙,主要是他父亲很忙,去哪都要带着她母亲,所以他混的跟个留守儿童似的,天天来沈家蹭饭。
这包子是沈家保姆做的,沈安的面是沈渊亲手做的,他也吃包子。
沈渊看向王文朗:“你今天醒的挺早啊,都不用我们叫你了。”
“今天安安开学第一天嘛,我和你给安安撑个场子,这学校跟之前的公立不一样,可难整了。”
沈渊听完眼睛瞟向沈安,沈安没什么反应,嘴里吸溜着面条,吃的安静又讲究,其实就是慢。
沈渊尤其喜欢看她吃饭,沈安吃东西都是小口小口的,必须咽完嘴里那口才会接着吃下一口,嚼的时候脸上的肉一鼓一鼓的,低垂着眼睛只看着饭。
“撑场子?”
沈渊收回一些心神,挑眉看向王文朗,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安安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打架。”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清楚,王文朗说的是事实。这所私立高中以高标准和竞争激烈著称,学生家庭背景也相对复杂,都是富家子弟,都不是好相处的。
要不是公立高中太不自由,对作息太限制,沈渊是不会让沈安去这所学校的。
“你不懂!”
王文朗又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这叫气势!让人知道我们安安不是好惹的!你看看那徐家,还没来学校呢,就先全校警告了一遍。”
他挥舞着包子,做出一个夸张的凶狠表情,可惜嘴角还沾着油光,毫无威慑力。
沈安刚好咽下嘴里的面条,抬起眼,看向王文朗,平静地说:“文朗哥,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寻衅滋事是要被拘留或罚款的。而且,打架违反校规,会被处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包子威胁人,无效,且浪费粮食。”
王文朗对沈安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意外,特别配合的回答:“好的,下次不敢了。”
沈渊给沈安倒了杯水,就看着她等她吃完。
他们两个其实今年该上大学的,沈渊本来已经可以保送了,但他舍不得沈安,打算再陪她上一年学,王文朗就纯是复读一年,他没考上。
去学校的时候,是沈渊开的车,开的是家里最贵的车,进了学校都没停,直接开到了教学楼楼下。
两人把沈安护在中间往楼上走,路上有认识他们的人。
“学长好!”“沈渊学长!”“文朗学长!”
沈渊和王文朗在这所学校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成绩拔尖(不包括王文朗),家世优越,外形出众,再加上王文朗那自来熟的性格和沈渊温和的性子,让他们在学校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沈渊脸上挂着惯有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逢人就介绍:“早上好,这是我妹妹,今年高一,多多关照。”
说是介绍,实际上别人连沈安的全身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眼,就被沈渊给挡了回去。
王文朗则要活跃得多,一边走一边跟认识的人插科打诨两句,手臂不时虚抬,挡住可能挤过来的人群。
早上的人不算多,学校没有公立学校那么严,有钱就能上,学生为大。
沈安抬起头,看了看门牌,又透过窗户看了看里面偷偷张望的同学。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安安可以吗?”
“可以。”
沈渊的声音放得很柔,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耳垂:“耳机开着,我就在高三部,很近。”
“嗯。” 沈安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王文朗,“文朗哥再见。”
“再见安安!加油啊!” 王文朗挥挥手。
沈安抿着唇点头:“是的,我会加油的。”
她转过身,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的出现引起了靠后几排学生的一些骚动和好奇的目光,但沈安仿佛浑然不觉,径直走到那个靠窗的、沈渊为她预定的单独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拿出课本和笔袋,很快便融入了早读的氛围中,只留下一个挺直安静的侧影。
沈渊在门口又站了几分钟,确认沈安坐姿舒适、表情无异、周围没有明显的干扰者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对王文朗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
第十八章 笔迹相同
走到楼梯拐角,王文朗才长出一口气,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护送任务比打架还累心,行了,公主上朝了,咱俩得回班了吧。”
“你先回吧,我去老师办公室一趟。”
王明朗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就自己回教室补觉去了,今天起的太早了。
沈安下课铃声响起时,她正有条不紊地将上一节课的课本收进书包,然后拿出下节课的书。
突然教室里突然闹了起来,她抬起头,眼睛望向门口。
那里,她的哥哥沈渊,正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温柔笑脸站在门边。
他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印着某知名高端生鲜品牌logo的纸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水果。
他身形颀长,气质清越,国际学校的西装特别衬他的身材。
“同学们好,打扰一下。”
沈渊的声音不大,清晰温和地传遍教室:“我是沈安的哥哥,沈渊。安安第一天来咱们班,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然后将手中的水果袋递给离门最近的几个同学:“一点小小心意,大家分着尝尝,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