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登徒子!!!”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三个字。
月光下,青年柔美的面容好似丝绸。墨发高束,一双上挑的金色眼睛愉悦地笑起来,笑声清脆爽朗,叫人感觉仿佛夜晚才会出现的月下仙,有种不真切的美感。
青年揶揄:“登徒子?我?”
看见这张笑眯眯的俊脸,谢观止只感觉拳头锤在棉花上,声音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道:“不然呢,难道是我?但,也谢谢你帮我…”
只见青年轻松地抱着胳膊,视线来回在她脸上打量。
谢观止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干脆彻底拉下脸皮,道:“小兄弟,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否给我指条下山路?”
“好说,来吧。”青年起身就走,竟然毫不犹豫地领起路来。一路兜兜绕绕,闲庭漫步的态度好似清幽谷这后山是他的后花园一般。
谢观止意外:“你对这里好熟悉。”
青年点头:“有许多人在此处迷路,指路多,一回生二回熟。好姐姐,前头只有一条下山道,你沿着一直走,很快就到山脚。”
“谢谢啦,”谢观止往下走几步,扭过头,“说你…的事很抱歉。你呢,要留在山上吗?”
青年摆手,笑道:“完全没放在心上,嗯,有缘再见。”
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她也挥挥手,告别了这位俊俏的小郎君。
仿佛是担心她下山走错,青年指的路确实是一条笔直的单行路,不存在任何迷路的可能。
待到缓缓行至山脚处时,已经晨光熹微,天色半亮。
谢观止一晚下来多少有些体力不支,边走边擦汗,视线里能看到山下的水田了,干脆坐下休息一会儿。
清幽谷位处南方气候润泽地带,因而周围的景色以水乡为主。
时值初春,遥遥望去,青色的农田随风摇曳。水牛漫步,蜻蜓低飞活似小纸鸢。
正欣赏着美景,余光中瞥见的事物让她神色一顿,道:“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儿?”
几步远的地方,山脚处一口窄小的泉水旁,窝着昨晚那只浑黑的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虚弱极了,对她的接近毫无察觉,睡得呼吸浅浅。
“没窝吗?在外头这样睡着可不行。”谢观止弯腰抱起小狐狸,干脆就地撕开衣袖,将身一扎做成小包,把狐狸放在里面贴身暖着,“我先带你下山去吧,小家伙。等你伤好了,我再送你回家…”
一人一狐,无亲无故。
山脚下的村子名唤梨花畔,远远望去梨树遍地,香味扑鼻。
无奈这好景与他们并不相称,谢观止身无分文,只好在郊野寻了间没人住的破屋,蜷缩在干冷的卧榻打算先睡一觉。
小狐狸在怀里似乎暖和些,睡得格外安稳。
“小家伙…晚安。”
谁知片刻后,梅花香扑鼻,谢观止被热醒后发现狐狸不知踪影。
而她竟被熟睡的青年紧紧圈在怀里。
第2章 怀抱 “…你要不要先把手松开再说话。……
日上三竿,青年迟迟醒来,俊丽的眉眼有些迷糊,茫然道:“我这是在哪。”
“…你要不要先把手松开再说话。”
谢观止虚弱的声音传来。只见她被青年牢牢地圈抱在怀中,腰被搂着,头发衣物散乱,明显挣扎了好几个回合也逃不出。
“啊。”青年见状,迅速清醒过来,“我们…?”
话音微微上挑,疑问的缘由很明显。
此情此景两个成年人缠抱,浑身热汗,谁第一反应都会心中发毛。
这话一出,谢观止忍无可忍,死死抓起那根身上缠着的巨大狐尾,崩溃道:“什么都没发生!快把尾巴拿起来,我要被热死了。”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青年的怀抱中逃离,她才气喘吁吁地了解到情况全貌。
“所以你其实是狐妖?”
青年昨夜似乎睡得格外放松,轻轻摇晃着狐尾,头顶也冒出一对柔软的黑色绒耳:“是这样,山中精怪罢了,也很常见吧。倒是好姐姐,你为何要把我捉来此处?”
“小郎君,我捉你?”谢观止茶没喝完险些喷出去,“那么重的伤,你还自己睡在湖边…”
闻言,青年顿时破功,笑得无奈道:“我该直说吗…那是山中的灵泉,可以很快愈合伤口。”
此话一出,她顿时哑口无言,从耳朵到脸颊红得滴水,磕巴道:“我,…小郎君,我不是故意的。”
“别在意。”青年靠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掌,“我说过有缘再见,也许这就是缘分呢?”
一双耳朵来回摇晃,很快转移了谢观止的注意力。本来这毛茸茸的耳尾就看得人心里发痒,但碍于礼貌,不好意思乱摸。
谁知狐狸就算化作人身可能也保持了一部分兽性,竟然如此亲昵地撒起娇来。
谢观止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摸下去,心一横,认真道:“就算缘分,我也不好耽误你疗伤。只是你也见了,清幽谷那边有人追我,不方便立刻送你回去…小郎君,你先等着!我好歹也是个兽医,这就去去村里找些吃食药草来,一定给你治好。”
话音刚落,谢观止便脱了身上的外衣,给青年盖上。
她走得着急,因而没能听到青年最后一句话:“不用,其实我…”
这梨花畔人来人往,景色怡人,尽管家家户户都有牲畜,兽医的活计却不好找。
才没片刻就吃饱了闭门羹,谢观止算是明白。村子里的兽医业务早就饱和。
换位思考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比起长着张小白脸儿的外乡人,收费再便宜,大家也自然更愿意信任村里好几年、彼此熟识的老兽医。
躺在菜市场角落的草垛上,谢观止百无聊赖地叼着狗尾巴草,心中盘算。
当下情况,只能先去做些杂活,至少得先给小郎君疗伤买吃食。
“咕噜噜……”其实她自己也很饿了,昨晚通宵到今天几乎一直前胸贴后腹。
谢观止认命地合上眼,用手搓搓肚子:“别急,朋友,实在不行等菜市场收摊儿了我们去捡地上的吃。”
人来人往的市场中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哎呀,乌云儿来了!”
“乖,快来快来,饺子馅儿煮煮给你吃。”
“哟,墨墨好久没来啦,让我摸摸——”
“葡萄葡萄,看这里!”
听起来也太热闹,谢观止懒懒地撑起身子,心想也许是什么野生猫咪天团。
殊不知,隔空与之对上视线的,那笑眯眯走在人群中央的小家伙,对她高兴地摇了摇尾巴。
“嗷呜——”
“……”谢观止露出释然的淡笑,“小家伙,我还担心你吃不上饭,没想到你比我混得可要好几百倍啊。”
待到喧哗散去,狐狸带来的包子已经垒成一座小山。
谢观止吃得狼吞虎咽,舔舔指头:“原来你与村民们关系这么好,小狐狸。”
“也不算,只是偶尔会下来转转。”狐狸毛茸茸地窝在旁边,看着她吃饭。
突然想起什么来,谢观止赶紧翻看小狐狸,惊讶道:“你的伤已经好了?”
“嗯,”小狐狸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姐姐的草药很管用,你走得太着急,我没能说完话便冲出去了。谢谢姐姐。”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放松下来,揉了揉小耳朵:“那就好…小家伙,你来时吃饱了吗?”
它轻轻叫一声,接着翻身露出肚皮,竟然软绵绵胖乎乎的,一看便知道吃得不错。
“噗嗤。”谢观止没忍住笑,摸了一把。
小狐狸:“肚子饱,为什么笑?”
谢观止:“很可爱啊,像个皮球一样……啊,不,不是说你胖的意思。”
“…”小狐狸不说话了,身子翻过去,又把圆圆的肚皮藏了起来。
“小家伙?”
“小郎君,你生气啦?”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嘛,姐姐错了……”
无论如何,此刻闹脾气的狐狸是定然不肯说半句话的。
狐狸说话的声音极小,因而人来人往瞧见的画面,便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女子在草垛上与狐狸自言自语,路过的商队看见议论纷纷。
“嗐,哪来的疯子?百宝会在即,大事儿临头碰傻子,真是晦气,呸!”
“行了行了,傻子那不遍地是?就你这迷信的,见个黑狸奴都得吓到烧三根香吧。”
“哈!打起来打起来!”
“你这死小子说什么?!”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好在谢观止从来没什么脾气,被骂倒并不在意。
只是这耳朵尖得很,过滤掉所有脏话之后,只捕捉到三个字:“百宝会?”
“嗯,”小狐狸眼直直地盯着那商队,“姐姐有所不知,梨花畔这小村子地处偏远,为何如此繁华?原因其一自然是美景好酒,其二,便是这年年隆重的百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