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_你家小林【完结】(41)

  信息是简平涛发来的。

  【杜大娘今天凌晨走了,很平静。】

  【杜大爷傍晚的时候,也跟着去了。】

  【现场法医勘验过,是寿终正寝,人已经送殡仪馆了。】

  笑意瞬间凝固在忆芝脸上。她盯着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却照不亮她骤然黯下来的眼睛。

  车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凝滞了。

  靳明立刻察觉到了,低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忆芝根本没听见,好几秒后才猛然回神,视线虚浮地扫过他,喃喃了句“稍等”。她低头在手机上回拨了简平涛的电话,连指尖都是颤的。

  “喂,简警官。信息我收到了,具体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可靳明看见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衣角。

  忆芝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偶尔低声应一句,“嗯”、“我不在北京,需不需要……”、“那就好”、“谢谢,辛苦了”。

  通话很短。挂断后,她久久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睫毛垂落一片阴影。

  靳明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没有打断这片寂静。

  终于,忆芝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俏皮和轻松,取而代之的,有疲惫、有无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是我负责片区的一户困难家庭,一对老夫妻,”她按了按他的手,声音飘忽,“今天先后去世了。”

  “一天之内?”靳明一怔。

  忆芝点点头,“那个阿姨得帕金森很多年了,他们没有子女,全靠杜大爷一个人照顾,挺不容易的。今早阿姨走了,傍晚的时候杜大爷忙完丧事,说是累了想眯一会儿,就没再醒来。”

  “需要提前回去吗?”他马上问,“我们明天一早就能走。”

  忆芝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老人的侄子在处理后事,居委会的人也去过了。”沉默片刻,她补了一句,“已经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了。”

  靳明伸手揽住她肩膀,她身体僵硬地靠过来,犹如一截失去生气的木头。

  “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他轻轻揉了揉她冰凉的手指。

  生老病死他并非不懂,但比起她日常要面对的苦难具象,他的认知究竟隔了一层。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给予最朴素的陪伴。

  “嗯,”忆芝深深叹了口气,额头贴在他颈侧,“我们这种工作,‘尽力’很多时候并改变不了结果,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靳明沉默了片刻,手臂依然环着她。他懂得这种无力感,商场上他见过太多倾尽所有满盘皆输的案例。只是他的战场允许复盘重来,而她的战场,每说一次“尽力了”,都很可能意味着一段无法逆转的人生。

  车窗外,港珠澳大桥的灯火如流萤般划过,他更紧地搂了搂她,下颌轻蹭她发顶,

  “累了就闭会儿眼,到了我叫你。”

  回到酒店房间,忆芝洗过热水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发呆。靳明关了灯,揽着她躺下。

  “还在想那对老夫妻的事呢?”他帮她把微湿的发丝拢到耳后,“要我说,能同生共死,也是一种福气。”

  忆芝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杜大娘最后这几年,除了身体不行了,还会不认人,胡言乱语,甚至和杜大爷动手。”她顿了顿,“‘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听起来是浪漫,可对杜大爷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终于解脱了?”

  她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或者,他现在其实觉得遗憾也说不定?说句难听的,背了这么多年的包袱终于甩掉了,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活几天呢。”

  当日复一日的消磨骤然终结,连带着此生挚爱一并烟消云散——对一些人而言,那是重获自由。而对另一些人,曾经的坚守就是全部的意义,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其中的苦乐,如鱼饮水,外人无从评判。

  “那也只有那位老先生自己,才知道答案了。”靳明的声音擦过她耳际。

  忆芝忽然很想问——如果你是他,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这种事情,假想和亲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正如“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旁人说得轻巧,唯有那个“不孝子”本人,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苦。

  事不关己时,人人都能说出正确的、理性的、甚至是感人肺腑的话语,唯有大难临头,每个人才不得不直视那个最真实的、却或许并不光彩的自己。

  她不需要听他此刻精心斟酌的回答。

  更不愿意面对他未来某一天可能浮现的、那个真正的答案。

  她忽然手脚并用抱紧他,把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颈窝,浴液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明……”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我身边那个人,最好不是你。”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完成了这句宣告,

  “最好,谁都不是。”

  黑暗中,靳明的手臂骤然收紧。

  “胡说八道!”他声音猛地沉下去,抬手在床头连拍三下,“哪有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套的?不许再说这种话。”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自己语气太重——她也不过是触景生情。只好小心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他们说到底只是你的工作对象,你有同理心是好事,但如果代入太深,也是一种不专业,你说是不是?”

  “嗯。”忆芝贴着他胸口频频点头,“靳总批评得对,今天我是有点矫情了。”

  靳明无奈地笑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祖宗是什么?

  忆芝没等他说完,抬头轻轻在他下唇点了一下。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良久。

  他们在黑暗中接吻。

  长久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此刻的联结。

  直到彼此呼吸微促,才缓缓分开。

  “……要做吗?”忆芝忽然仰起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能和他靠得更近,能帮他们抵御人生无常的冰冷。

  靳明在黑暗中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还有这个心情?”

  他望了望天,叹口气,开始装模作样地解睡衣扣子,嘴里还嘀咕着,

  “咱俩刚谈那会儿,没规定每天至少一回吧?”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那么冲动了。”

  “我也三十多的人了,等会儿万一力不从心,您多担待吧。”

  他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忆芝大笑着捶他才打住,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等她笑够了,他这才放心,轻轻地捋着她的长发,低声说了句,“睡吧”。

  第32章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章末有彩蛋)

  他们在香港的最后一天下午,天气微热,天空有点灰,像一张被反复翻阅的老照片。

  靳明没说要去哪,只说陪他办点私事,让她跟着走。

  车子快速通过港珠澳大桥,开到湾仔那一带,远离了中环名店和铜锣湾的热闹,停在一条偏僻老巷的街角。

  巷子尽头是一家铺面极旧的表行,门牌是右到左的繁体字,蓝漆斑驳得快要掉光了。

  门一推开,一股沉着的机油味和旧木头的潮气扑面而来。

  铺里靠墙放着几只翻新的落地钟,滴答作响,角落收音机里传出粵语广播员低低的声音。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戴着灰蓝色套袖,眼镜的半边扣着一只放大镜,正低头拆一只怀表。

  “李叔。”靳明开口和老者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没抬头,只用广府腔应了一声,“嚟啦。”

  靳明把一个丝绒袋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从里面掏出两个表盒,交到柜台上。

  盒子打开,是一对风格极古老的手表。

  女款体型纤巧,表带不过半指宽,表壳上四个边角已略微褪色,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时间打磨过的温润。

  男款略大,风格相对粗犷,表盘刻度已隐约泛旧。不是收藏级的华丽款式,但明显是上个世纪那种有工艺、有讲究,不为炫耀、只为陪伴的手表。

  “男表好像有些问题,一起留检修。”靳明简单地说,像是多年老客,流程熟悉。

  “睇下先。”老师傅把男表拿过去,放到放大镜前细看。

  靳明没打扰,只带忆芝在一旁坐下。木凳很硬,边缘已经磨圆了,店里冷气机旧了,响着嗡嗡的噪音。

  柜台玻璃板一角压着一张黑白照片,边角有些泛黄,画面中是年轻时的老师傅和一位穿西装的男人。那人瘦长脸,戴一副黑框眼镜,意气风发。两人站在同一个工作台后,背后是这家店旧时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