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他朝着身旁的下人微微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几柄精光芒动的宝剑已经被人送到了厅堂之中。
在场的之人都各怀心事，自然也没有什么品鉴名剑的心思，面对那一把把的质地不俗的宝剑，也不过就是随手试了试重量，然后敷衍性的赞上几声。
唯独顾青影，原本就对各种命品兵器十分喜好，又难得有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时候。
一番比较下来，很快抓起了其中的一把，满是兴奋的表示：“这些剑里，我觉得这把最好！云麾将军不如就选他？”
听到自家儿子的建议，顾正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很快看向了马小六：“阿瑾以为如何？这把剑，你还喜欢吗？”
马小六凝了凝神，从顾青影手中接过了那把剑。
细看之下，只见剑身修长，寒光凌冽，剑脊上刻着的“青霜”二字，更是笔锋铿锵，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虽说他并不擅长用剑，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挥了挥。
长剑划破空气时如青龙入水，很快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眼见如此，马小六也很快也笑了起来：“世子眼光极好，这的确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只是世子既然喜欢，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听他要把剑让给自己，顾青影不由得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拒绝，顾正霆已经摆了摆手：“青影就是小孩子心性，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不过阿瑾你向来疼他，我也是知道的……这样吧，这把剑顾伯伯还是送给你，但是带走之前，我找个人与你过上几招，让青影这孩子长长见识，也算是不枉你对他的一片心意……你看如何？”
没等马小六有所反应，一道人影已经踏步向前，在他眼前站定：“在下殷鹤，还请云麾将军赐教！”
听闻他要让殷鹤与马小六过招，温沉吟心下一惊，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控制范围。
顾正霆发现找不到私下盘问马小六的机会，便想用这样的方式查探他的身手。
殷鹤虽说身份未明，但从顾正霆对他的倚重程度来看，必定是武功绝佳。
与这样的高手动手比试，输赢只在毫厘之间，必定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到了那个时候，马小六与曾与曹方学过武功的秘密，只怕就再也瞒不住了。
情急之下，她赶紧出声阻止：“顾伯伯，瑾哥伤势初愈，只怕眼下不宜与人动手！”
顾正霆却早已想好了说辞：“琇琇不必担心，殷先生鹤只是帮阿瑾互相喂喂招而已，大家点到即止，定不会有人受伤的！”
习武之人相互喂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此番说辞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
温沉吟再是焦急，一时间却也想不出阻拦的理由。
另一边，听闻有热闹可看的顾青影已经睁大了眼睛，嘴里还不忘提醒着：“云麾将军，殷先生身手不凡，你可千万不要轻敌！”
看着已在身前站定的殷鹤，马小六已知此事再无推脱的余地。
在顾青影的提醒声中，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即将剑身一抖，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而凌厉：“顾伯伯既然如此交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年尚在荟英堂时，温沉吟曾经很多次见过裴瑾持剑与人过招。
所以在她的印象里，持剑者大多习惯以快取胜，在一片剑光之中，扰乱对方的节奏，然后找到致命的薄弱点，一击即中。
然而眼下，马小六与殷鹤的对战却比她记忆中的场面要沉闷得多。
不仅身形步伐全无轻盈灵动之态，就连每个招式都像是要让周围的人看清楚一样，从始至终都是一板一眼，没有任何花哨。
这样的比试显然谈不上精彩，但却充满了让人倍感压力的窒息感。
温沉吟不懂武功，却也知道情况有异，眼见顾正霆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两个比试者的身上，她轻轻拽了拽温珩的袖子：“阿珩？如何？”
温珩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压得低低地，看向她的目光里也都是显而易见的忧虑：“姐姐，殷鹤不是在与马小六比招式，而是一直在和他比拼内力。若是再这样下去，昨夜他与阿贵动手之事，只怕就瞒不住了……”
为了诱杀阿贵，马小六昨夜被他打伤，若此刻强用内力，伤情必定加重。
一旦有人借机查探，发现端倪，之前的种种遮掩，皆会付之东流。
说话之间，殷鹤又是一掌平击而至，马小六横剑挡下，却脚步踉跄着接连退了好几步。
眼见他几步退后之下，已经被逼到墙角，殷鹤眼睛一亮，急步向前，掌风赫赫之间，已经直接拍向了他的胸口。
这一掌来势汹汹，马小六又已是避无可避，若不能蓄力挡下，难免血溅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马小六一个蹬踏，蹬上墙面，继而身子一扭，竟是反守为攻，如闪电一般凌空向着对方的面门刺去。
殷鹤猝不及防，只能斜身闪避，原本落向他胸口的掌风也因此变了方向，先一步向着剑身拍去。
随着“当”地一声响，青霜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一串嗡鸣。
与此同时，马小六的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斜斜飞了出去，落地时单膝跪地，靠着剑身的支撑，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顾青影见状大惊，赶紧冲上前去扶住他，口气也带上了明显的抱怨：“裴瑾哥哥，你怎么样了？怎么不是说好点到即止的吗？殷先生怎么如此莽撞？”
马小六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惊惶。
缓缓起身后，他手腕一抖，将剑身抬起。精光芒动的剑尖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缕头发。
殷鹤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鬓角处。
马小六带着笑意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殷先生，承让了。”
第59章 暗巷
自两人交手的那一刻起,顾正霆便一脸闲暇地负手而立，静静观望着。
期间马小六数度遇险，甚至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之时，也没有半点叫停的意思。
眼下见形势突变，若非马小六手下留情,殷鹤的太阳穴大概已经多了个血窟窿,他不由得脸色微变。
但下一秒，他却主动鼓了鼓掌,满是欣慰地笑了起来：“阿瑾在北境呆了这么些年，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这把青霜交到你手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马小六嘴唇微张，似乎是想客气两句,但喉结滚动之下，竟是没能发出声音。
顾正霆显然是从他那力不从心的反应中觉察到了什么,很快踏步向前,口气里多了几分关心：“阿瑾你没事吧？可是受伤了？殷先生颇通调养内息之术,不如让他给你瞧瞧？”
他处心积虑地这一通安排下来,显然为的就是这一刻。
马小六心下明白,当即摇了摇头，哑着嗓子挤了个声音出来：“多谢顾伯伯。不过我没事，稍稍歇息一会就好,就不用麻烦殷先生了。”
见他有意推诿,顾正霆也没继续勉强：“既是如此,你便先歇歇。我还有些重要事情需要处理，就先不陪你们了。等晚些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你和琇琇的婚事！”
一番话说完,他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便向着书房的方向匆匆而去。
殷鹤见状，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身后。
温沉吟心知他所谓的要事，无非就是想要确认方才的那番比试里，马小六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难免也有些担心。
但顾青影在场的情况下，有些话又不方便问出口。
温珩看出了她的心事，于是很快走到顾青影身边，借口想看看他新养的小马，将把他拖离了现场。
顾青影这一走，温沉吟赶紧将马小六扶到前厅坐下，又给他递上了一盏热茶。
马小六轻轻道了声谢，接过茶盏的手却一直有些抖。
一口茶喝完，温沉吟正打算问问他情况究竟怎么样，晃眼之间，却发现茶水里已然飘上了几屡血丝。
温沉吟心下大惊，迅速压低了声音：“你还好吗？是否还撑得住？”
马小六紧咬着牙，脸上浮出了一丝苦笑：“殷鹤身手太好，又一直有意试探，我实在敷衍不过去，最后虽然勉强破局，但还是震动了伤口。虽然现在还勉强撑得住，但咱们得想个法子早点走，不然大夫一来，昨夜之事，只怕就瞒不住了……”
他口气随是云淡风轻，但温沉吟也知道事情已然不能再耽误。
略加思考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事你别担心，放心交给我便是了！”
等到顾正霆出了书房，温沉吟便主动提出了告辞。
见她要走，顾正霆似是有些意外：“阿瑾难得过来一次，怎么也不多坐坐？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顾青影有心留他们多呆一会，也跟着附和了起来：“是啊，温姐姐！母亲听说你和云麾将军还有阿珩都来了，可是高兴得不得了！方才还一直叮嘱着下人，要多准备一些你们爱吃的……你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浪费了她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