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队无人伤亡，正在往山体的正东方赶路，山下见。”
许荞说完这句话就将通讯器挂回了胸前，任对面再问什么问题都不再回复，只管专心骑马。山路崎岖难行，要人命的又何止隐在黑暗中的那三头巨狼。
她将身子伏低，尽可能减少风阻，双手紧攥着缰绳生怕被甩下马。
一狼五马在错综复杂的树林一路狂奔，眼瞧着就要逃出这片林子，小灰却突然一个急刹停下了步子，四只爪子在雪地上推出长长的直线，每只爪子上都堆了一小团雪。
许荞立刻勒紧缰绳，队员们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前方树影微微摇晃，六只绿幽幽的眸子从不远处的树上缓缓而下，嗜血的獠牙在月光的照射下映着惨白的光显得格外瘆人。
大家到底还是低估了巨狼的行动能力，这三头巨狼一定是从进林子的那一刻就在往林子边缘跑，只等着堵她们呢！
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莱雅，她手里枪已经没了弹夹，和根木棍子没有什么两样。
许荞没有那个闲心嘲讽她，而是快速思索着，若是想绕过这三头巨狼就必须多跑一截路，三头巨狼每头间隔十米，无论骑行队选择向左还是向右逃离都会被它们轻易追上。
与其将后背交给敌人，不如直接提着刀冲过去。只要冲得过去，就能依靠绒马的速度安全逃离。
至于怎么冲过去，许荞举枪瞄准正前方的道路，眼神坚定地说：“你们先走，我断后。记住，一定要走笔直的线。”
莱雅率先拍马向前冲去，另外三名队友也迅速跟上，只剩小灰留在原地没动，强装凶狠地向巨狼呲牙。
许荞没有瞄准那三头巨狼中的任何一头，而是瞄在了人身上。只要确定巨狼运动路线的终点，想打中就不是什么难事。
这三头巨狼也并不是族群里绝顶聪明的，丝毫没有识破许荞的计策，咆哮着直奔小队而来。许荞一串子弹连发，直接就干掉了两头。
队友们顺利逃脱，只剩下一头巨狼眼睛紧盯着许荞，四条腿却在步步后退。
小灰小步颠回许荞身边，颇有一种“狗”仗人势的得意感。
俗话说得好，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但许荞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试刀机会，她流畅地单手完成收枪和抽刀，大拇指转开刀格，按下了红色的按键。
不过那巨狼也不是个傻透了的，见许荞骑着绒马不紧不慢地朝它踏步而来，直接掉头就跑。
啧，可惜了。
许荞收刀入鞘，举枪瞄准了那头巨狼的背影。
不是说了吗？把后背留给敌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许荞两枪解决掉剩下的这头巨狼，抓起缰绳准备继续赶路，却听到从遥远的雪原传来一声持续不断的狼嚎声。
那声嚎叫不似这些底层巨狼的急躁，而是格外的悠远沉稳，连声调都听着要低一些。
许荞摘下通讯器唤道：“罗诚，你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我这里听不到。”
许荞骑着软软走完了出林子的最后一段路，举起通讯器伸向远方。
那是一个不断重复的片段，以很微弱的音量通过音筒传到了主基地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众高层围在罗诚身边，等着他的回答。
“集合，是集合的指令。”罗诚的眉间有些许不解，“但是我之前听到的集合指令，前头都会有巢穴首领的名字，这样不同的巨狼群才能分别出各自首领的命令，可是这句嚎叫只有集合的语意片段。”
任睿看了一眼首长卓山云，思索片刻后心里便得出一个猜想：“巨狼既然已经形成了初步的社会，会不会首领之上还有最高统领，也就是狼王，没有巨狼敢假传它的指令，不加名字反而是权力的体现。”
罗诚立刻附和道：“的确有可能是这样。”
“那它们可能会哪里集合呢？”卓山云问道。
“不知道，我们的埋伏行为已经暴露。这声嚎叫里没有地点的信息，所有能听到命令的巨狼都会根据声音传来的方位集合。巨狼面对面交流时的声音肯定就会小很多，而且还能用眼神和动作传达更复杂的内容。我们是没有办法知道它们下一步的计划的。”
罗诚说得面色凝重，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面对未知的危险，谁都会有些为难，甚至是恐惧。
丁锦文起身将通讯器关了静音，这样许荞就没有办法听到他们的谈话，然后才说：“派出去的任务小队还都在返回的路上，我们必须要有所防备。如果让最灵活的骑行队将前来追击的巨狼群引开的话……”
“不行！”罗诚立刻反驳道，“就算绒马跑得再快，巨狼群集结起来也是去送死！”
丁锦文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我并不认为有更好的办法，以现在两座基地的现状来看，物资才是我们最应该保障的。况且从个人能力来看，我认为许荞完全能给我们一个奇迹。”
丁锦文说着就要恢复通话的音量，向许荞下达这个任务。卓山云只是静静看着丁锦文，并没有出言反对。
罗诚紧张到了极点，他知道如果许荞听到了这个任务，她一定会去做的。
而他连阻止她的机会都没有！
罗诚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必须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等一下！”罗诚猛地站起来，伸手阻止丁锦文去碰通讯器，“别的巨狼不敢模仿狼王的声音，但是我们可以。派出尽可能多的无人机用狼王的声音重复集合的命令，让四散的巨狼群不知道哪里才是真实的集合地点。这样就能尽量拖时间，不让任何小队遇到大范围的围堵。”
罗诚和丁锦文同时看向卓山云，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就按罗诚说的办吧。邱茂，联系4号基地一起调用无人机，派出所有能用的数量，尽快摸清巨狼究竟要集结在何处。”
听到卓山云的一锤定音，罗诚立刻将通话音量调了回来，对着声筒大声说：“许荞！你快去和先遣队的人汇合！赶快回基地，越快越好！”
通讯器对面的许荞好半天没听见动静，一上来就是罗诚急切的呼喊，搞得她一头雾水。
但许荞也知道此时绝不能多耽搁时间，既然这声嚎叫的内容已经传回了主基地，许荞立刻策马向山下的大路而去。
小灰和软软平时在基地里一个比一个能吃，这时候跑起来也是十分卖力，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大部队。
第24章 顺藤摸瓜
两辆铁头运输车在前头顶风开路，骑行队则紧跟在车后风阻最小处一路疾驰。
迪娜的右脚踩在马镫里不断摇晃，伤势愈发严重了起来，表情也因为疼痛有些扭曲。
她的目光落在阳阳背着的物资袋里，上树伏击用的固定绳还好端端地放在里面。
迪娜将绳子抽出，在颠簸的马背上艰难将腰绑在了马鞍上，并抽出自己受伤的右脚任其随意荡着。
“拜托了，聪明的马儿，一定要跑稳些。我的命就在你的背上了。”
迪娜伏在阳阳背上轻声说着，阳阳好像能听懂似的，眼神都变得更加认真了。
主基地刚刚向所有任务小队的频段里播放了通知，让大家不要理会那些由基地制造的狼嚎声，务必全速返回基地。
虽然通知是这么说的，但大半夜耳边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忽远忽近的狼嚎不停往耳朵里钻，也是很瘆人的。
万一这里面掺杂着一声真的，岂不是来不及反应了？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他们这一路还真没再遇到巨狼群，就这么十分顺利地走完了大半的行程。
尽管如此，许荞依旧不停警惕地向四周看去，还真让她注意到远处的山坡上似有黑影闪过。
许荞定睛一看，那片山坡上只有一头巨狼。那头巨狼格外的健壮，虽然巨狼都长得差不多，但那道沉稳的眼神莫名让许荞有一种熟悉感。
那就是带领巨狼群屠戮3号基地的巨狼首领。
许荞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狼王。
狼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行进，具体地说，是在看着许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
许荞几乎是下意识地举枪朝狼王射击，然而无论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颠簸，想要打中都是不可能的。
而狼王更是岿然不动，仿佛已经全然了解人类的极限。
当然，人类也是一样。
许荞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即便他们能够顺利完成两天的任务，也无法将巨狼群驱赶得更远。
食物链的顶端只有一个位置，而人类和巨狼就像拳击擂台上势均力敌的双方，除非将另一方彻底击倒，否则这场对战将会不死不休。
冬夜漫漫，天空仅仅泛出一抹莹白，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罗诚几乎是一夜没睡，他早早等在基地门口，不停地眺望远方。
绒马虽说短时爆发力能超过巨狼，但跑长途肯定比不过四个轮子的钢筋铁骨。越来越多的任务小队车子开得飞快，屁股后面冒着一溜烟地冲回了基地，只剩许荞的任务小队还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