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喜沉默了一会,走到沙发抱着抱枕,声音闷闷的:“那万一到了订婚那天,晏铮真的没来,我们这戏可怎么收场?我妈我爸……”
王贤拍了拍胸膛,“都说了叫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短剧演员,临场应变是基本功。我都想好了,如果晏铮不来,我就和你爸妈说,今天这订婚宴啊,其实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整蛊!你爸妈顶多是骂我不懂事,不会把火烧到你那儿。而且你还可以装得很生气,趁机和我提分手。这算盘,怎么打怎么响!”
——————————
离和爸妈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隋心喜坐在酒店包厢内的圆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暗红绒布上抠来抠去。
“别抠了,再抠那桌布要让你抠出个洞来”,王贤的声音把她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拽出来一点。
他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比她轻松自在多了。
隋心喜勉强扯了下嘴角,没吭声。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门口,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
“诶,给你看个东西”,王贤摸出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戒托镶着一圈水钻,“怎么样,够不够唬人?组里拍戏用的道具,我顺手牵羊拿出来了。你待会小心点,用完我还要还回去的。”
话音刚落,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就被人推开了。
晏铮站在门口,下巴和两腮蒙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下两团明显的乌青,眼睛里红血丝不少,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夜。
他扫了一眼王贤手中的戒指,冷笑出声,直奔隋心喜。
王贤立刻站起来,一个箭步挡在隋心喜和晏铮之间,脸上挤出复杂的表情,“坐吧,晏铮。”
“滚开!”晏铮右手一抬,蛮横地搡在王贤的肩膀上。
王贤“哎哟”一声,被推得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捂着肩膀,看着晏铮,眼里除了表演出来的愤怒,还有真实的惊讶——这小子力度真他妈的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隋心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晏铮扣住她的手腕,往前的步伐又大又快。
她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凌乱的声音。
两人刚到走廊,就差点撞上来人。
“哎呀,小晏也到了?正好……”庞夏蕊原本一脸喜色,但当她看到女儿被晏铮像抓小鸡崽一样拖着走时,剩下的话就戛然而止了。
隋涛原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就要阻拦:“小铮,有话好好说!你……”
晏铮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朝他们抬一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隋心喜身上,直接强硬地带着她从庞夏蕊身边挤了过去。
庞夏蕊气得浑身发抖,“晏铮!你反了天了,你给我站住!”
隋涛原也急了:“心喜,怎么回事?”
但晏铮的速度太快了。他拖着隋心喜,几步就冲到了电梯口。
正好电梯门开着,他将隋心喜塞进去,自己也闪身挤入,手指用力戳在关门键上。
电梯门在庞夏蕊愤怒的叫骂声和隋涛原焦急的喊声中合拢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电梯缓缓下行。
隋心喜靠在电梯壁上,手腕火辣辣地疼。晏铮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低气压。
到了地下车库,晏铮又是迅速将隋心喜塞进自己车里,“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隋心喜深深呼吸着,侧头看着坐上了驾驶位的晏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带我去哪?”
晏铮没回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车位。
车库里柱子很多,他的车速却快得吓人,每一次转弯都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厉。
隋心喜手心里全是冷汗,不由地抓住了车门扶手。
第37章
轮胎蹭着路牙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车子停住了。
隋心喜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闷,心也跟着晃悠。她喘了口气,这才扭头看向车窗外。
斑驳的居民楼,墙皮掉得一块深一块浅,楼下的大树还在。这不就是她之前租的小区吗?
“你来这里干嘛?”隋心喜半年前搬走的时候,还特意问过房东,他说晏铮也不续租了。
晏铮没有回答。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大力拉开车门。
隋心喜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点熟悉的温顺影子,但什么都没有。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晏铮,我们谈谈好不好?”
话音刚落,晏铮便俯身进来,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从座椅上抱了出来。
这太疯了!
隋心喜能感觉到路边有人投来的目光,这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你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她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高跟鞋也差点甩掉一只。
晏铮对她的推攘像没感觉。他用脚踢上车门,抱着她,转身就朝单元门走去。
楼道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道哪家炒菜的油烟味,跟隋心喜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感应灯大概又坏了,只有高处窗户透进来点昏暗的光。
老楼没电梯,楼梯又窄又陡,晏铮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隋心喜被他横抱着,头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跟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号。
这感觉太混乱了,她索性不挣扎,僵硬着身体,任他抱着往上走。
爬到四楼,晏铮在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停下。
门开了,屋里没灯,只有月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隋心喜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她诧异地发现,屋内的摆设和她搬走时差不多。就连那张她用来工作的小折叠桌,也还在墙角立着。
晏铮终于把她放下。
她想着呼吸新鲜空气,往后退了两步,他却以为她要逃走,又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和腰,滚烫的嘴唇压了过来。
不可以!她不能这么不清不楚!
“唔……放……开!”隋心喜挣扎着偏开头,声音从嘴唇的缝隙里挤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抵在晏铮硬邦邦的胸膛上,猛地向外一推!
晏铮大概没想到她反抗这么激烈,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松开了她。
两人沉默了几秒,只有呼吸声在屋子里拉扯着。
突然,隋心喜隐约看到晏铮脸颊的位置,有微弱的反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到了压抑的抽气声。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晏铮开口,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那点微弱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隋心喜看清楚了,是一滴又一滴的眼泪,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在隋心喜的记忆里,晏铮很小就不爱哭了。
就算是他爸妈刚没那会,他被那些亲戚欺负得很惨,也只是咬着牙,眼睛红得像兔子,硬是一声不吭。
后来他长大了,在她面前总带着点笑,像只温顺的小狗。
她努力定了定心神,但声音也哑了:“你今天为什么在酒店那样带走我?又为什么把我弄到这个全是过去影子的老房子里?就为了……为了对我做这种事?”
晏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抬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似乎止住了,但破碎的哽咽感还在喉咙里。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我害怕”,他终于再度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怕你结婚了,怕你不理我了,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不是隋心喜预料中的答案。但他的恐惧如此直白,如此卑微,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她心里的角落。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年轻老板,只是一个十岁就家破人亡,只有隋心喜给过暖和光的晏铮。
就在隋心喜心神震动时,晏铮眼里的脆弱,被更滚烫的东西所取代。
他再次上前,将她勒进怀里,贴着她耳边道:“隋心喜,我试过放你走,试过看你和别人在一起。可是我很难受,难受得快要死了。”
他的拇指用力摩擦着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激起她一阵阵的战栗,“你是我的,从来都是。”
他开始吮吸她的下唇,带着惩罚和标记的意味,然后舌尖蛮横地撬开她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他的吻变得狂乱,带着要把她生吞活剥的凶狠,却又夹杂着颤抖和渴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掠夺着她的呼吸和思考能力,烟草的苦涩混合着他眼泪的咸涩,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