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被人举报呢?”
“眼红了?看不得别人好?”
苏天开始说话的时候都是看着田米,身体稍微倾斜向田米,说到这里,干脆正给身子转向田米:“这么跟你说,这件事情要闹,可以闹的很大,他们联合起来给你姐扣个不务实的帽子,你姐很有可能比被退婚还惨。”
名声这方面,苏天确实很有经验。
“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要举报麦垛,管它方的圆的扁的,有什么影响吗?”
“这……你想调查一件事,有个很简单的思路,你就看这件事最后谁获益。”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田米愣了一下。
“何仕山也说过一样的话。”
“看来这小子有点脑子。所以他推测喜童事件我是受益人,所以他把腿伤和肠胃伤算我头上?”
田米,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所以,你可以顺着这个思路,看看事实的真相。”
“好,如果你的建议有用的话,我会采纳的,不过我希望最好是不要用到。你突然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差不多吧,咳咳,其实我明天会离开一段时间。”
“告别?你多久回来?”
“不知道。”
“哦……知道了。”沉默开始蔓延。
“那,我走了。”
“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兔子一样的苹果是什么样的?”
“下次给你看。”
“好。”
本来妇女主任那边有人讨论麦垛的事情,田米还没太在意放心上。但是苏天都提到了,还专门跑来提点,田米意识到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回到家,一直想着这件事,也睡不着,干脆就跟田孝慈坦白了。
田孝慈虽然晚上一直没提这件事,但心里难免惦记着,“我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很揪心。正想跟你商量呢。”
田孝慈自从上次在侯家看到田米,听到田米教她怎么做--事后她才知道那是逃生的窍门,她就完全不把妹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了。退婚成功以后,她对田米充满了崇敬,甚至对读书人这个群体充满了崇敬。田米还特别会安慰她,把她也说成是读书人,显然是很真诚的,田孝慈特别感动。
所以田米跟田孝慈说要做“漂亮”活的时候,田孝慈特别信任她,头几天是有夸的,但这两天大家的口风渐渐不太对了,关于妇女主任那边的传闻,她虽然是当事人,但是确实没有了解得特别清楚。心里一直悬着。
田米:“姐姐,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去验证一些有疑点的事情。”
田孝慈:“这么晚了?”
“咱们姐妹俩一起出门,怕吗?”
“两个人我是不怕的。比起怕黑,我更怕谣言。”
说好了就一起出发了,田米首先去查看的是还有谁家没有堆长方形的麦垛。一开始是田家的先堆起来,然后附近的觉得漂亮也跟着堆,后面就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来参观,远一点的田也都堆上了,还有人专门过来学习怎么堆的整齐。
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这件事即麻烦又浪费时间,所以他们的责任田就没堆形状。
还有一些人消息闭塞,离得太远,这些人也没有堆,田米首先排除了这些远的人,因为她今晚也无法实地探查,她把除此以外没堆垛的几家全部列了出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在纸上,然后听田孝慈一家一家的分析。
这正好是个机会,之前不了解田家村的村民,现在听田孝慈讲,从姓名到家庭成员,结构,特征,有故事的,田孝慈还会讲一段故事。这些内容太有趣了,田米恨不得一直听下去,可惜时间有限,先捡重要的事情做。她跟田孝慈约好,以后有空要多听听这些八卦含量不低的别人家的故事。
一路听下来,田米觉得有三家人存在获益的可能。
第23章
田炳南、田高奇、田长庚。
田炳南家的田地离田志军的只差三里地,田孝慈觉的他很有可能,因为别人在讨论好看的时候,他当时就唱了反调,说都是些噱头巴脑的东西。
田高奇家听说曾经来说过亲,但是田孝慈当时只有十三岁,就没同意,这么多年了,有些怀恨在心的意思,凡事都喜欢跟田家抬杠。
最后一个是田长庚家,这人一般有好事都上赶着去,这次生产队都表扬了麦垛,他居然完全无动于衷,实在是有些反常。
第二天田米一大早就跟着家里人去地里,就为了观察这三家,不过一早上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田米趁午休又去了妇女委员会,说是委员会,但其实没有会议室,大家就在一个空地上坐着聊天,不少妇女刚给家里男人送完饭,过来聊一会再去收饭盒。
田米也不想太瞩目,不过她的身份不被瞩目是不可能的了,一走入边缘视线里,就有人喊了起来。
“哟,这不是田家幺妹嘛,读书读闷了,今天来帮忙啊。”
“哎,婶子,我也要多干点活啊。”田米天天一笑。
“奥哟,懂事了,长大了。”
“是爸爸妈妈教的好。”
“田家村就指望你一个文化人呢。”
“婶子,我姐姐去哪儿了?”
“奥哟,你姐姐啊,她不合群的,都不来跟婶婶们聊天。还是你可爱。”
“姐姐很好的,想跟大家聊来着,姐姐跟大家一样喜欢美丽的东西,才想出了堆麦垛的注意啊。”
田米这么一说,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
田米还继续装天真:“怎么了,婶婶们?我说的对吧?婶婶你这么爱漂亮,也喜欢堆麦垛的吧,我看昨天你家还堆了个圆形呢。”田米对着其中一个妇女说,她记得她家的麦垛跟别人的稍有不同,她应该也是一个喜欢整理和美观的人。
那个婶子被说的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她跟大家解释,“我是觉得好看啊,不过太花哨了,昨天我回去被我男人骂了,等会日头过了我就去把它推了。”说这个话的人老公叫田华杰,至于田米为什么记得清楚,因为她的麦垛堆得太好看了,田米推测她也是个手巧的人,特意问了田孝慈,没想到她老公不满意。
“堆得好好地推什么?”田米继续追问。
“哎呀,幺妹,你就别问了。大人的事你小孩不懂的。”
田米转过头,认准了田高奇家的儿媳妇,田高奇曾经想娶田孝慈的,田米正好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姐姐,你说呢,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大人的事你教教我。”
可能是田米的声音太好听了,也可能是这个小孩太可爱了,更可能是因为大家也好奇,大家都觉得这两家有那么一段前尘往事,现在如何说对方的呢?全体吃瓜表情上脸。
田高奇儿媳妇:“我怎么知道。”
“那你坐在这里,又听不懂,当间谍啊?”田米不客气。
周围吃瓜群众更是看了个开心。
田高奇儿媳妇脸一红,站起身走了。
着实是没想到的结局。
“田米,有些事情你小,真的不知道,你看你把姐姐惹了。”
田米这才来了一会,发现有些人酸,有些人坏,有些人爱看热闹,即使在“民风淳朴”的田家村,该有的人还是都有的。
田米以前总觉得自己来到的是一个书中世界,但是现在她觉得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人和事都和真实世界没两样。
她意识到,不知道什么开始,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世界了,她就是这里的人。她可能不会再穿越了。
“我就说大人的事小孩不懂吧,幺妹,你还是个孩子,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有了这一出,田米就更直接了,她目标直指田华杰老婆:“那婶婶,你教我,为啥要把那么好看的麦垛推倒?”
田华杰老婆很不好意思,看看左右的妇女才说:“我男人说中看不中用。”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表情上写满了心照不宣。
还有人起哄说:“我看你中看也中用。”
又是一阵哄笑,田华杰老婆也笑了一阵,反应完全跟之前转手就走的不一样了。
田米在这里待了会,感觉他们也不会当着田米的面说田孝慈的事情了,就去了下一站,麦垛。
正好碰到扬麦子,这种场景田米真是没看过,非常壮观。扬麦子就是用风分离谷物上的杂质和表皮,得到麦粒。麦皮会随着风的吹动撒到人的脸上,每一次将麦子往高处扬的时候,从远处看就像在下雨,麦子有一定的质量,砸的人会感觉有一点痛,但是经年累月种麦子的人早都习惯了这种疼痛。而且人们的脸上就会有麦皮划过,可能还会受伤见血,田志军拉麦粿都能把手扎得血淋淋,眼前这些农民扬麦子,脸上也同样斑驳。
可是,这是秋收,异常快乐,交完公粮,就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全家人未来一年的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