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生的真值,毛纺厂要锦上添花,罐头厂即将被雪中送炭,伟大的田米小机灵鬼也马上要被方粼粼同学照顾痊愈了!”
自己叫自己小机灵鬼,方粼粼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因为是田米,一切都很合理。
毛纺厂罐头厂要怎么样,方粼粼一点儿也不关心,田米健康又快乐,这真是天底下最棒的事情了。
“方粼粼,你还有钱吗?我想打个电话。”
方粼粼从口袋里掏出钱,不多,一块五毛。昨天送田米来医院,他把自己所有零花钱全都带出来了,交了医药费,就剩这些了,还好,李阿姨和妈妈轮番做饭送过来,要不然现在连这一块五都拿不出来。
田米昨天发着烧,一点儿钱也没带,而且,她其实也没什么钱。
“公用电话打长途一分钟就是一块五毛钱,”田米想了想,等会该怎么尽量压缩通话时间,好在一分钟之内把所有要说的话提纲挈领的说完。
“走,咱们出去。”
方粼粼赶紧给田米披上外套,两个人先去了医院的传达室,如田米所料,这里的电话不能打长途。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两百米,终于看到了一个公用电话铺子。
“老板,这个电话可以打长途吗?”
“可以,你要打哪里?”
“田家村。”
“是北镇的田家村吗?”
“对。”
“可以,一分钟一块五,你有电话号码吗?”
田米报出了电话号码,电话是田家村去年才有的,为的是方便油井与市区的联络。
“叔叔,我就打一分钟,到时间你就帮我挂断。”
“好。”
拨号前,田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接电话的人至少是个认识的人。
“喂,你好,我是田米。”
“田米啊,我是奚叔叔。你咋来电话了?还好吗?”
“奚叔叔,你先找张纸,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好好,我手边有纸,你说。”
“三天后,也就是11月2号,请我三哥田三谷带十五到二十只自己家养的长毛兔到周市迎宾招待所。请奚叔叔给他写一封介绍信。”
“好好,太好了,我会转告老三的……他兔子养得非常好,把废弃的兔子窝都用起来了,也投入了不少时间精力,看来是有销路了……”
“奚叔叔再见。”
看到电话亭的人举起了手,田米飞快地说了再见,而那一边奚队长的话似乎没有说完,估计这会突然听到挂断声然后正懵着呢。
打完电话,方粼粼把钱递给公话亭的人。
“方粼粼,你饿不饿?”
“没钱了,咱们就饿着吧。”
“也行。”
两人相视一笑,“晚上也不能吃太多。”
“对,会晕碳,反而对身体不好。”
“晕碳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人摄入大量碳水化合物就会犯困。碳水化合物就是米面土豆红薯之类的。”
“原来如此,我就说我怎么吃完东街烧饼就犯困呢。”
东街烧饼,在这有点冷风的夜晚,在两个人的脑海中,香味似乎浮现了出来。
“晕了多不好,咱们还是清醒点吧。”
“是是,感冒刚好,就别把自己再搞晕了。”
“哼哼,咱聊点开心的事吧,你看你病都好了,还开开心心的,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三哥就要来了,我三哥人超好的,你们应该会聊得来。”
“是吗,那我可太期待了,哎,她长什么样,跟你像不像……”
聊着聊着,两个人也就忘了饿了,虽然是没钱的日子,可是又充实又开心,田米可太喜欢了。
第107章
田米的病痊愈以后,大家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一般九点以后,各家也就依次熄了灯,准备入睡。田米继续看书,到接近十一点,等高贤玉睡熟了,田米悄悄走出房间。
果不其然,方粼粼这个夜猫子还没睡,他的灯还亮着。
自从田米生病,方粼粼就时刻关注着田米屋子里面的一举一动,听到门响,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斜靠在门框上看田米打算做什么?
田米朝他勾勾手。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好久没爬墙了。”田米伸了个懒腰,“经过一场病,我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宝刀未老,有兴趣跟我学学吗?”
“就算好了,这也没两天,你就不能再让自己多歇歇?”方粼粼虽然嘴上抱怨着,可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上,一边走还一边说:“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不过好在有我跟着你,给你垫后。你这不灵巧了,从墙上摔下来,我也好,当你的人肉靠垫儿。”
田米扬起嘴角:“今天咱们爬高点儿,去对面的另外一家怎么样?”
“刘阿姨家。”跟方家的小院儿只隔了一条巷子。
近是真近,他家也是唯一一栋带阁楼的房子。田米爬那么高,不会是想观察什么吧?
这大半夜的从别人家睡梦中往房顶上爬,方粼粼还真有些心虚,但田米表现的也太从容了,那从容劲儿让人根本就忘记了自己在干坏事。
是的,田米痊愈了,一点生过病的影子也没有,三步并做两步就借着旁边的树爬到了阁楼顶上,反倒是方粼粼在下面有些懵逼,他还在想:该走什么路线呢?
连田米怎么上去的都没看清。
田米不愧是爬墙高手。方粼粼真是自愧不如。
不过田米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阁楼顶是可以爬上去的。
方粼粼定了定神,大概算了算自己的腿长和树以及墙之间的距离。为了保险还是从树上折了根柳条儿,扔到树枝上,然后再借力跳起来,顺利的爬上了树。
最后一步,从树上跳到屋顶上,面对不到两米的高度,方粼粼有点晕。
树枝不稳,自己又高,重心不稳,留给方粼粼犹豫的时间似乎不剩多少。
田米带着笑,伸出手:“跳吧,朝我跳过来。”
方粼粼看到她的笑容,那种莫名的信任感又充盈了整个大脑皮层。
方粼粼朝着田米的方向,纵身一跃。
稳稳落定,田米也正好拉住了他的手。
她牵着他,朝屋顶平稳处走,选了一个宽敞又明亮的区域,两人坐下来。
视线所及,是以方家小院首当其冲的毛纺厂家属院片区。
再往远里看,还能看到周市一中,再远,就不甚分明。
兴许白天就能看得更远些吧。
“你喊我来,是来观察黄丹家?”
“当然不是,我是要请你来晒月亮。”
“晒月亮?”
“嗯,月光下聊聊天,不是很惬意吗?”
“想聊什么?”
“想听我的事儿吗?关于我的家人。”
“当然。”方粼粼意外之喜,他从来没有听田米讲过家里的事情,还是这么正式严肃的场合。
“我的原生家庭,是田家村很普通的一户人家。除了爸爸妈妈,我还有四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大哥二哥已经结婚了,都是在差不多的年纪,时候到了,就找个年龄也差不多的女孩家,说亲,然后就成婚。都是本分人,日子过的还算舒心。”
“我的姐姐叫田孝慈,我很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词方粼粼知道:“对上孝顺,对下慈爱,这不是传统美德吗?为什么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爸爸妈妈读书少,他们觉得,孝顺就是要无条件的服从家里,慈就是要无条件的帮助弟弟。因为这种观念,在我们家特别需要钱的时候,姐姐很随意的答应了一个上门说亲的人,而那份彩礼用来偿还我四哥欠下的债务。”
方粼粼听得有点迷糊。
“按照顺序,两个哥哥都成家了,接下来就该我三哥了,但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四哥意外的卷入了一个传销组织。”
“什么叫传销组织。”
田米想了想,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这种说法。于是她改话:“应该是一个诈骗集团,四哥听说能赚钱,且国家好像确实在逐渐的鼓励人们做生意,他想乘这个东风,去施展拳脚。其实他也只是个年轻人,判断失误不该过分责备。但因为卷入了诈骗集团,他被当成了人质,为了赎回他,家里掏光了所有的家底。我姐姐田孝慈也是那时候被急匆匆的嫁出去了。”
“所幸,后来四哥回来了,但是我们家还是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后来,日子逐渐好起来了。我姐姐也成功退婚回了田家村,现在做点小生意,开启了自己的人生。田家村新建了油井,每家都可以有一个人去当工人。因为我四哥之前经历的事情,他的成分不太好,所以我们家就推举四哥去当油井工人。”
“听明白了,这么一来二去经历了种种种种,最终是你三哥被耽搁了。不仅没有成亲,也没当成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