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归来_姀锡【完结】(174)

  听到脚步声,手中的动作骤然一停,下一刻,那人冷冰冰的声音再度传了来,道:“说了滚,全都给我滚出去,听不懂么?”

  对方冷若冰霜的说着,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恼火之气。

  只是,凶完后,只见那道脚步声非但未停,反倒是越发往里入了,陆绥安脸色一黑,抓起手中的念珠便要扔摔出去,却在举起的那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了身来,扭头看到屋内那道身影后,整个人一时愣在了原地。

  似乎没有料到来人会是她。

  又似乎没有料到竟是在这个档口。

  整个人一下安静,消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陆绥安终于缓过了神来,立马收回了甩到半空中的手。

  似乎有些尴尬,又似乎有些不大自在,只一时猛地将头转了过去。

  却因动作太过大力,扯到了胸前的伤口,陆绥安疼得牙齿打颤,却依然咬牙忍着。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陆绥安侧耳听着,却见屋内静悄悄的,是既没有脚步声,又不见任何其余多余的动静,陆绥安以为人走了,又仿佛觉得方才那一幕不过是一场幻觉,许久许久,他只复又将侧躺的身子缓缓躺下来,再慢慢朝外看去。

  便见整个屋内空无一人。

  陆绥安已顾不得身上伤口,只猛地翻身而起,却在抬头的那一刻,无意间撞见了屏风后一缕木槿之色引入眼帘,尽管只有细微一角,是裙摆处,而裙摆下是一双丁香色绣花鞋,细秀的一只,只露出小小一角,却让陆绥安一瞬间安生了下来。

  人还在。

  没走。

  此刻,那个位置是书架,她……在翻书查看。

  陆绥安抿住了呼吸,定定看着,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只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挪动了身子,调整下姿势。

  果然,临窗的案桌上有一方铜镜,下一刻,陆绥安略一扫眼,便见铜镜里赫然反照出了一副画面,赫然将书架那一隅景色全部映衬其中,虽有些模糊,却到底将远处那道婀娜的身姿,及半张侧脸映衬其中。

  那些模模糊糊的剪影,清瘦却丰盈的身姿,圆润又挺翘的下巴,一帧帧幻化成了往日里日思夜想的脸,一并在此刻引入他的眼帘。

  陆绥安近乎贪婪的看着。

  目不转睛的看着。

  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他已不记得有多少日子,不曾好好看过这张脸了。

  那日在马车上,虽面对面,却多是剑拔弩张的画面,已不记得有多少日子,不曾这般安静独处过了。

  其实,细细算算,他们成亲的日子加在一起亦不过才一年半左右,前半年里他失职,导致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相处了解不多,而这后半年里,他不在京城,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真正相处的日子其实不过才半年而已,而这半年中又有一半的时间在冷面相对,其中,他真正怀念的日子,其实是在从九幽山回来后的那两个月里,那些日子里,他们日日如胶似漆,水乳交融,怎么就忽然间到这个地步了呢?

  陆绥安出神地看着。

  不多时,看着铜镜里映衬出的这一抹木槿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穿这个颜色,只觉得怎么都瞧不够。

  正要下意识定睛细看时,却不想,下一刻,铜镜里的人似有察觉,身子一闪,竟已彻底不见了踪迹,而屏风后那一抹裙摆亦消失不见了。

  陆绥安摸了摸鼻子,仿佛阴郁多日的情绪终于一扫而空,正措词着要不要开口之际,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陆绥安一抬眼,一个黄衣丫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道:“世子,方才的药撒了,这是厨房多熬的,您快趁热喝吧。”

  陆绥安脸一黑,只有些不悦,却又很快收起了不快的神色,只朝着屏风后看了一眼,撑着脸,淡淡道:“太苦,不喝。”

  这次进来的不是小鸽子,而是红鲤,她早有准备,只笑着道:“世子,这里备用了蜜饯,若世子嫌苦,可以用一枚蜜饯。”

  却见陆绥安连眼皮都不曾抬过一下,道:“吾不爱吃甜。”

  眼尾又好似扫过屏风一眼。

  红鲤道:“无妨,此处还备下了山梨酥,不甜,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世子可用这个润润喉。”

  便见那人淡淡道:“不甜,那要它又有何用?”

  饶

  是准备周全的红鲤此刻也:“……”

  二人来回几个交锋后,终于,屏风后的人终于开了口,只冷冷道:“不喝算了,红鲤你退下吧,不知好歹的人又何必再管。”

  屏风后那道声音有一丝冷。

  红鲤将药放在床头,立马退了下去。

  屋内,很快复又安静了下来。

  陆绥安听着那道声音中透着的冷意,扫了眼那碗药,又扫了扫屏风后那个方位,良久,终是一声不吭地端起了那碗药,一口乖乖饮下,整个过程,连个眉头都不曾抬过一下。

  药碗放下的同一时刻,屏风后之人拿着本古籍,面无表情的踏出了正房。

  陆绥安:“……”

  整个过程,他连正脸都没来得及瞧到一眼。

  陆绥安一时摸了摸鼻子,又捂着脸,嘴角无奈一勾。

  果然……

  男人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先低头。

  大意了。

  第115章

  话说, 自那日后,任凭陆绥安那厮再如何作天作地,沈安宁都一律不再理会, 次日一早她干脆出了府, 去往了郊外庄子巡视。

  出城的路上,看到源源不断的车队从官道快马加鞭而来, 一开始沈安宁还有些好奇,直到在茶棚处取水时听到路边的百姓们热议道:“啧啧, 这些日子,这样的车队来了好几十队,连官道都险些压弯了几寸, 听说那箱笼里头全部都是白花花的官银啊,好家伙,这可全部都是这么多年来搜刮咱老百姓们的民脂民膏啊。”

  “要我说, 还是那位大理寺的少卿大人厉害,这才下了江南一趟,便为朝廷追缴回了一千多万两税银, 好家伙,你们说,这样一车车的往回运, 回头那国库里头堆放得下么?”

  话说, 百姓们议论不止。

  沈安宁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 这些车队里头押送的竟全部都是江南来的税银。

  而近日来, 满京热议得最厉害的自然要属由陆绥安此番经手查办的江南那一桩百年难得一见的贪墨大案了,因沈安宁此番搬离了陆家,故而对朝堂局势不甚明朗, 只是记忆中前世好似不曾有过这一茬,沈安宁隐隐记得前世陆绥安回京后可是处置了一大批官员,他杀伐果断,菜市场的人头落地了一茬又一茬,说句血流成河毫不夸张,前世满京闹得一片沸沸扬扬,所有人全部都噤若寒蝉,陆绥安“鬼罗刹”的名头便是从这个时候传出来的。

  而这一世,却隐隐觉得好似有些不同。

  这一世,朝堂不见多少动乱,而陆绥安滴血未沾不说,竟反倒让自己险些落得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现如今还在病床上躺着下不来了,怎么两世之间的差异这么大呢?

  沈安宁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如同在雾中看花般,一时有些看不真切。

  而最最令她惊诧的是,一两千万两的税银,当真是说追缴回来便能顺利追缴回来的么?

  吃进去的银子,竟当真这么轻易的便能原数吐出来么?

  话说,在沈安宁去往郊外的这些日子里,沈家老宅里头,陆绥安已然能够慢慢下地了,他静养了足足半个月,伤势已然在渐渐恢复,沈安宁在时,他作天作地,闹得整个正房没有片刻安宁,沈安宁一走,他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偌大的正房,宛若无人般,再不见半分动静,除了常礼每日三次进出送药外,再未见传出一丝动静。

  待沈安宁走了第七日,这日陆绥安终于下地了,只由常礼搀扶着出了正房,在院子里同庄老师徒二人在廊下的水榭旁下棋。

  陆绥安此番大难不死,身子还有些虚,可棋风却一如既往的凌厉,只见他步步紧逼,杀伐果断,杀气十足,庄老见状不由微微暗讽道:“棋盘上这般杀气腾腾又有何用?连一屋都扫不干净,又何以扫这天下?”

  老头讽刺他没用,在夫妻之事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在棋盘上找存在感。

  说罢,一颗黑子堵得他无力回天。

  陆绥安亦不恼,略一思索,白子落下,瞬间峰回路转,反将了他一军道:“弟子至少还有一屋可扫,不像某些人,至今颠沛流离。”

  陆绥安云淡风轻问及:“师父来弟子岳丈家已有两月,不知可有机会同韩先生……一较高下?”

  话说陆绥安八百步笑五百步,反将他一军。

  他至少还有夫人,不像他,一把年纪了不但没有成家,没有媳妇,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吃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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