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箫,”她小声地问,“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洛箫没忍住笑了一声:“盈盈,你就没有想过,我们是被燕国天子给放进来的吗?若是没有他的准许,我们再有权力又有什么用?”
“也是。”
两人很快到了长乐殿前。
这是二皇子议事的寝殿,一个公公让他们两个在殿外候着,由他去向二皇子传话。
岑明莺有些猜疑地往里面看去。她并不知道这间寝殿归属于谁,她只是觉得奇怪,洛箫究竟是想要怎样解她的毒。
仅仅只过了几息,公公便急忙退出了长乐殿,对着洛箫和岑明莺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殿。
岑明莺一踏进宫殿,便被这异于他们王朝的装潢给震了一下。要说,她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些新奇的东西。
几个羊头挂在殿门口,岑明莺好奇地打量着它们,但她知道有宫殿礼仪,便也只是用余光匆匆瞥过,包括其他装潢,她都在维持礼仪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
洛箫像是注意到了她的样状,坏笑道:“盈盈,直接看就好了,燕国不同于上京,这里民风开放,也不注重那么多的规矩。”
岑明莺扭头,看到洛箫随意并不拘谨的姿态,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自然地看了看殿内的布置。
并不像上京皇宫中的那般华丽,反倒是有主人自己的节俭。岑明莺也没有细细地看,她始终觉得不合规矩,却因为洛箫的几句话,她稍稍放松了姿态。
李元看向了他们,朗声道:“快进来坐着,本王已命人为你们斟好茶,这一路定是路途遥远,一会儿本王便安排几间客房供你们歇息。”
洛箫朝他行了个礼。
岑明莺见状,也微笑着做了个标准的中原礼。
说实在,此刻的她确实有些愣住。面前人并不是她想象的苍老银发,而是有着正值壮年的精瘦。
最重要的是,岑明莺听得很清楚,他自称的并不是“朕”,是“本王”。
证明面前之人并非皇帝。
那他们又是如何一路无阻进来的,无非就是这位皇子同洛箫有什么利益交换。
岑明莺看向洛箫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感。她微微倾身,脚上向后稍微退了几步。
洛箫知晓她的疑虑,便开了口,直呼面前人的身份:“二皇子,此次前来,多有叨扰。”
李元冲他们摆摆手,一对墨眉弯了起来,显得他身上少了几分杀|戮的戾气:“怎么会?你同本王本就有过约定,又怎么能说是你远赴燕国是叨扰呢?”
岑明莺想,她猜对了。
不过,李元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约定这个词,就一定是有意的。说不准,他就是故意要让岑明莺知道,他同洛箫的那个约定。
思绪落定,身旁的洛箫礼貌地笑了笑,又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二皇子带路,领我们去客房歇歇脚。我身旁的这位姑娘,想必舟车劳顿,也是累了。”
这话题扯到了岑明莺身上,她顿了顿。
从上京到燕国,其实路途并未很远,但若是单凭双脚步行回来,便会极其累人。
更不必说,洛箫的背上还带着一个她。
她甚至还在他身上睡了一路。
岑明莺颇有些羞燥地红了脸庞,她默默垂下头去,洛箫与李元交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着:“好啊,本王这便带你们过去。”
宫殿里假山众多,花草盛发,尤其是小溪与池水,更可谓是三步一池塘,五步一假山。
岑明莺正走着,忽然,前面跟着李元走的洛箫步子一停,岑明莺猝不及防撞到了他的后背,她看着他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戳了戳他的后背,道:“你怎么不动了?”
前方的李元听见岑明莺的声音也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洛箫:“洛公子,怎的不走了?”
“无事,”洛箫悻悻收回了目光,岑明莺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去,却连一道人影都没有见着。洛箫拉下了岑明莺举起的手,让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盈盈,你也别跟丢了。”
岑明莺应了一声。
几个人一路上并无话,直到快走到客房的时候,洛箫突然偏头对岑明莺说:“盈盈,你觉得,我同二皇子的约定是什么?”
岑明莺也看向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无非就是用某样东西换燕国的灵草。”
不过,岑明莺也不确定。灵草一定是燕国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换给了洛箫,定然不可能。
洛箫要换,也是要用同样重要的东西交换。再结合二皇子殷勤的态度,岑明莺心中大抵也可以猜到半分。
可是——
洛箫真的,会是为了她吗?
出神时,一道温热柔软地触感落在了头顶。岑明莺怔在原地,她抬眸,对上了洛箫得逞的表情,对方脸上很快现出阵阵笑意,眼睛一如既往地弯着。
“真聪明。”他一只手揉了揉岑明莺的头,弯腰同她平视,“那你就猜猜,我究竟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吧。”
第42章
“让我猜?”岑明莺掂量着说辞,最后试探性问道,“我猜,你是要用自己为二皇子做的一样事情,来与他交换。”
而且,不会是一般的事情。
若是财物,洛箫身上肯定短时间内拿不出很多,而且就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二皇子又家大业大,定然不会以财物交换。
洛箫听了岑明莺的话,颇为赏识地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是啊。我用的,便是将二皇子扶持上储君之位,待他继位,我们的灵草便能够手到擒来。”
岑明莺从未想到过是这般交换。
洛箫竟然有如此才能,都能够当二皇子的幕僚,且得到他的信任。
“那不是也要等很久吗?”原本质疑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岑明莺最终还是话锋一转,从别的角度先行入手。
绝对不能太直接,她想。
洛箫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头,他看向岑明莺的目光略微一变,岑明莺都感觉他还在怀疑她问这话的目的。
很快,他松开了蹙起的眉头,面容放松地快意道:“当然不用等很久。蛊毒解得越慢,对你的伤害便越大。”
“何况,我可没有从头开始帮二皇子的本事,”此刻,李元已经打道回府,洛箫同他挥了挥手,当作告别。
看着李元远走出院门的背影,洛箫靠近岑明莺,轻声道:“二皇子的计划已经快结束了,他知晓我能够控制蛊虫,此番前来,便是让我替他的计划收个尾。”
但若是用灵草换洛箫的收尾,未免又有些过于亏损了。
除非,这个收尾极其重要,二皇子与洛箫间的交易并不全然只有一味灵草。
岑明莺自小长在深宫里,这宫里的是是非非,明争暗斗她多少也见过一些。
毕竟,没有心计的人,无法存活于深宫。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洛箫的一面之词,如今,她总归无法轻信任何人。
岑明莺表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实则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留在燕国宫中观察情况。
恍惚间,洛箫又同她说了几句话,隐约透露出了一些必要的情报:“盈盈,我思索一番,还是打算同你说。”
岑明莺抬头。
“十五日以后,二皇子所豢养的军队会攻往皇城,将太子与皇帝围起来,进行反叛,从而取而代之。”
“届时,我会带你去一处安然的地方避一避,这些血腥,不看也好 。”
洛箫同岑明莺说这些,为的便是让她打消疑虑,暂且信他。他知晓面前人虽然是公主,但也没有那么容易信任他。
他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半晌后,她忽地笑了:“谢谢你,洛箫。”
风拨动树叶,卷起一串簌簌的声音。
连同洛箫胸前的银饰都不由自主地碰撞起来,风声卷过珠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岑明莺的话语,洛箫蓦然愣了愣。
“为何谢我?”他问。
岑明莺也不知那句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可是她总归是觉得他方才说的话没有骗她,脑海中闪过过往的情形,她说:“你救了我好多次,我便暂且信你的计划。”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段时间内,他都不会让她死的。
语毕,洛箫弯了弯眼睛。
“好。”
*
等岑明莺整理完带来的包裹,布置好床榻,再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一轮夕阳挂在西边,与碧绿的群山镶嵌。酡红色的光线散落,岑明莺玫红的襦裙也被覆上了一层红边。
她原本是想要去找洛箫的,结果不出意外地没有找着。在他房屋的木桌上,岑明莺看到了一张字迹工整的字条,应当是他知道她会来寻他,特意留下的。
上面的大致意思是,洛箫被二皇子唤去了长乐殿议事,暂时抽不出空同她用晚膳,便让她让宫女呈点喜爱吃的,或者在宫里四处走走,待他议完事便会去寻她。